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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这一瓶,教你做人
包厢内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安之手中的那瓶茅台酒上。
白瓷瓶身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像是一块即将砸下的惊堂木。
周正荣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陈安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马德胜”三个字,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挑开了周正荣心底最恐惧的那块烂肉。
马德胜进去了,账本在哪?
陈安之敢在这个场合,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提马德胜,就是在明牌:账本在我手里,你儿子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敢把桌子掀了。
周小龙显然没读懂空气里的火药味。
他被陈安之当众下了面子,酒劲上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伸手就要去推搡陈安之。
“你他妈拿个死人吓唬谁?马德胜算个球!在青阳,我爸就是......”
“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桌上的碗筷都颤了颤。
周小龙的手停在半空,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周正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弥勒佛笑容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眼神里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光。
这凶光不是冲着陈安之,而是冲着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
“爸,你吼我干什么?这小子他......”
“我让你闭嘴!”周正荣几步绕过桌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耳光极重,清脆响亮。
周小龙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包厢里的其他常委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面前的餐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时候谁出声谁就是炮灰。
周正荣打完这一巴掌,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过身,看向陈安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硬生生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安之同志,小孩子不懂事,喝多了猫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是服软了。
堂堂县委书记,在一个副乡长面前,低下了头。
但陈安之没接这个台阶。
他依旧单手拎着那瓶酒,石膏吊在胸前,身姿挺拔如松。
“周书记,我不跟小孩子计较。”陈安之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但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周公子既然想入局商业综合体这么大的项目,连瓶酒都喝不下去,以后遇到点风浪,是不是也得回家找爸爸哭鼻子?”
他把酒瓶往周小龙面前推了推,瓶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喝了它,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物业的标书我也收。”
“如果不喝......”陈安之眼神骤冷,扫过周正荣那张惨白的脸,“那周公子这辈子,最好别碰青阳县的一砖一瓦。”
这是最后通牒。
周正荣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听懂了。
喝了,是给柳如烟赔罪,是给陈安之立威,这事就算翻篇,那个要命的账本暂时不会炸。
不喝,就是鱼死网破。
周正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他看向捂着脸、一脸委屈和愤恨的儿子。
“小龙。”周正荣的声音沙哑,“陈主任赏的酒,是看得起你。喝。”
“爸?”周小龙瞪大了眼睛,“这是一整瓶!53度!会死人的!”
“我让你喝!”周正荣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想死在牢里,就给我喝下去!”
周小龙浑身一颤。
他从父亲的眼神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虽然混蛋,但不傻。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周小龙颤抖着手,接过那瓶沉甸甸的茅台。
瓶口的酒香此刻闻起来像是催命的毒药。
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柳如烟,又看了一眼眼神冷冽的陈安之,心一横,仰起脖子,对着瓶口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辛辣的液体像烧红的刀子一样顺着食道割下去。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周小龙吞咽的声音。
喝到一半,周小龙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停,但看到父亲那双阴狠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灌。
最后一口酒咽下去的时候,周小龙手里的空瓶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呕——”
他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向包厢里的卫生间。
片刻后,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
陈安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握过酒瓶的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周书记家教严,安之佩服。”
陈安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谦卑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逼人饮酒的恶鬼不是他。
“既然周公子这么有诚意,那物业的标书,让他明天送到项目部。只要资质合规,我们一定优先考虑。”
周正荣看着卫生间方向,心在滴血,脸上却还得陪着笑:“好,好,多谢安之同志关照。”
这场鸿门宴,至此已经变了味。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诡异得和谐。
周正荣像是老了十岁,话少了,酒也不喝了。
其他常委看着陈安之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忌惮。
一个能让县委书记逼着亲儿子往死里喝的年轻人,谁敢惹?
柳如烟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偶尔动两筷子素菜,大部分时间都在听陈安之和几个局长谈笑风生。
她看着身边的男人。
在这个全是老狐狸的酒桌上,他游刃有余,进退有度。
刚才那股狠劲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圆滑。
这才是真正的可怕。
晚上八点,饭局结束。
周正荣亲自把柳如烟和陈安之送到楼下,直到那辆破旧的奥迪100消失在夜色中,他才直起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
“爸......”周小龙被司机扶着出来,脸色惨白,两腿发软,“我......我不服......”
“啪!”
周正荣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得周小龙差点跪在地上。
“不服?你有什么资格不服?”周正荣指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手指在颤抖,“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拿着刀架在你老子脖子上的人!”
“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回家闭门思过!要是再敢去招惹那个陈安之,老子亲手打断你的腿!”
......
奥迪车厢内。
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吹散了陈安之身上沾染的酒气。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陈安之。
“爽吗?”她问。
“还行。”陈安之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露出锁骨,“恶人还需恶人磨。周小龙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才会学会怎么做人。”
“你就不怕周正荣狗急跳墙?”
“他不敢。”陈安之笃定道,“他这种人,爬得越高越惜命。只要我不把那本账本交上去,他就永远心存侥幸,觉得还能跟我周旋。这种侥幸,就是他的死穴。”
柳如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吊着的左臂上。
“今天这瓶酒,不仅是给周小龙喝的,也是给全县干部看的。”她轻声说道,“明天开始,你在青阳县说话,比我这个副县长还要管用。”
“那是狐假虎威。”陈安之笑了笑,“要是没有你这只金凤凰在上面罩着,我这只狐狸早被猎人剥皮了。”
柳如烟没接话,只是伸手关上了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去哪?”前面的李明小声问道。
“送柳县长回县委大院。”陈安之吩咐道。
“不。”柳如烟突然开口,“去平安乡。”
陈安之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去乡里干什么?那边条件简陋,招待所的被子都是潮的。”
“去看那块地。”
柳如烟的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那是野心被点燃后的光芒。
“你说要在那里建全县最高的楼。我想去看看,那个未来让我站上去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
陈安之看着她,心中微微一动。
上一世的柳如烟,这时候应该还在为脸上的伤疤哭泣,为仕途的断送而绝望。
而这一世,她已经学会了在深夜去巡视自己的领地。
“好。”陈安之对李明说道,“去针织厂。”
车子调头,驶向平安乡。
半小时后,奥迪停在了针织厂破败的大门口。
借着车灯的光,能看到里面杂草丛生,几栋红砖厂房像垂死的老兽,趴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柳如烟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有些不稳。
陈安之走过去,用右手虚扶着她的手肘。
“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政绩?”柳如烟指着那片废墟。
“这是地基。”陈安之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三个月后,这里会被推平。一年后,这里会立起第一栋商场。三年后,这里就是青阳县的新中心。”
“而那个最大的钉子户......”陈安之指了指厂区角落里,一栋突兀的二层小楼,那里面透着昏黄的灯光,“就在那儿。”
那是赵大锤的家。
也是整个项目必须要拔掉的第一颗毒牙。
“听说他要一万一平?”柳如烟冷笑,“胃口不小。”
“人心不足蛇吞象。”陈安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明天,我会让他知道,有些钱是冥币,有命拿,没命花。”
就在这时,那栋小楼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杀猪刀,冲着这边吼道:“谁?大半夜的在老子地盘上鬼鬼祟祟!不想活了?”
赵大锤。
陈安之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将柳如烟挡在身后。
“看来,这颗钉子,比想象中还要硬。”陈安之低声说道,嘴角却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正好,我的刀也磨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