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大门开着。

前厅的服务员见到我，愣了一下，叫了声“苏太太“，没再多说什么。

我听到包厢那边有笑声，不止一个人。

包厢的门虚掩着，隔着一道磨砂玻璃，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我停在门外。

陆衍坐在主位，对面坐着林菲菲，和几个我不认识的人，像是评论家，又像是杂志的编辑。

桌上摆了一桌菜，全是我菜谱里的菜。

陆衍正亲手给林菲菲剥蟹，动作很熟练。

他低着头，专注地挑蟹黄，林菲菲坐在旁边等着，拿着手机拍他。

“陆衍哥你剥得好慢哦。“

“急什么。“

他把蟹黄放进她碟子里，抬起头，弯着眼笑。

“慢工出细活，懂不懂。“

林菲菲笑起来，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着自己拍。

“那句话是我说的，你现在拿来哄我？“

包厢里的几个人跟着笑。

我站在门外，没动。

食盒提在手里，里面是我今天下午做的松糕，用的是菜谱里我外婆那一页的方子。

米要提前浸三个小时，糖要用土法红糖，不能用白砂糖，蒸的时候要掐着时间，多一分少一分，口感都不对。

我做了两个小时。

包厢里有人开口。

“陆主厨，我听说您最近有个新项目？“

“对，正在谈。“

陆衍放下蟹钳，拿起茶杯。

“速食这条线，我觉得是未来。菲菲给了我很多启发，她对年轻市场的感觉特别准。“

林菲菲低头笑了笑，没说话，但手往他那边挪了挪。

有人接话：“陆主厨，您这餐厅的菜，风格一直很独特，有种很难说清楚的底蕴感。您的灵感来源是什么？“

陆衍停顿了一下。

“一个已经过世的长辈。“

他说。

“民间的老手艺，我做了些现代化的转化。“

我手里的食盒顿了一下。

已经过世的长辈。

我父亲三年前去世。

菜谱是我父亲的，是我外祖父的，是我曾祖父的。

他们都过世了。

所以在陆衍嘴里，菜谱就成了他一个人的灵感来源，来自“一个已经过世的长辈“。

我没有出现在这句话里，一个字都没有。

包厢里有人继续说话，声音越来越热络。

“陆主厨，我们听说您和林小姐最近走得很近，两位是......“

“哎，别乱猜。“

林菲菲先开口，笑得很大方。

“我就是跟陆衍哥学东西，他是我的老师嘛。“

她顿了顿。

“不过陆衍哥对我是真的好。上个月我新租的公寓，他亲自跑去帮我监工，前前后后去了四趟。“

有人起哄：“陆主厨，这可不像是老师对学生的待遇啊。您太太不吃醋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我竖起耳朵。

陆衍的声音不紧不慢。

“她比较传统。“

他说。

“不太懂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不像菲菲，她对市场的理解，有时候比我还清楚。“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评价两种食材。

一种新鲜，一种过时。

有人问：“那陆主厨，您太太平时也来餐厅帮忙吗？“

陆衍说：“她做事比较守旧，跟不上我们的节奏。“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过她做的点心还不错，就是太传统，现在的年轻人不爱吃那种。“

林菲菲接话，声音很轻。

“上次她送来的那个松糕，我尝了一口，味道是挺好的。就是太油腻了，现在谁还吃那么重口的东西？我跟陆衍哥说，要做就做低卡的，消费者现在都看热量表。“

“陆衍哥也说，以后菜单上这类传统点心就不放了，太小众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食盒。

松糕。

两个小时。

土法红糖。

太油腻了。

太小众了。

包厢里有人问：“陆主厨，业内都说您背后有一位神秘的”影子厨师”，是您菜品的灵魂人物，这个人是谁？“

包厢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