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先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林菲菲转过头，眼神扫了我一眼，停在我手上——我什么都没拿，食盒已经留在前台了。

“嫂子好。“

她叫我嫂子，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

我没有接这个字。

陆衍走过来，压低声音。

“我不是说今晚有活动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

我说。

“有件事想当面问你。“

他皱了皱眉。

“什么事非要现在——“

“影子厨师。“

我说。

包厢里还有几个人，都安静下来了。

陆衍的表情没变，但他停了一下。

“你听到了？“

“嗯。“

他叹了口气。

“你又在想什么，那只是对外的说辞，你又不是不懂这个行业——“

“菜谱是你从民间收集整理的。“

我重复了他刚才说的话。

“做法是你自己摸索的。“

他没有说话。

“陆衍，那本菜谱是我父亲写了三十年的东西。“

我说得很平。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它是你的田野调查。“

林菲菲在旁边开口了，走近了一步。

“嫂子，你别误会，陆衍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你知道现在这个行业，如果说菜谱来自某个家族，外面的人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她停了一下。

“是噱头。是炒作。说”取材民间”，反而显得更有底气，更有格局。嫂子你放心，菜谱的价值，我们都知道的。“

她说“我们都知道“。

林菲菲手腕抬起来，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我看，是她刚发的朋友圈。

那张在包厢里拍的照片，灯光打在腕表的表盘上，金属的光很亮。

配文是：“和最懂我的人，在最好的地方。“

我看了一眼那块表，然后看向陆衍。

“陆衍，你说句话。“

他看了我一眼。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场合——“

“什么场合不能说？“

“我在问你菜谱的事。“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了点不耐烦。

“你现在这个状态，我们回家再谈好不好？菲菲的朋友都在，你这样很失礼。“

我没有动。

“你刚才说，我对老东西有执念，听不进去规模化。“

他没有反驳。

“你说我跟菲菲看问题的角度完全不一样。“

他还是没有说话，就是沉默，像是在等我把情绪发完。

林菲菲在旁边轻声说。

“嫂子，你先冷静一下。陆衍哥也是为了咱们以后更好，你想想，品牌做起来了，你不也受益吗？“

“那本菜谱放在家里，能值几个钱？做成速食出海，才是真正让更多人吃到，这不就是传承吗？“

她说“传承“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在包厢里一样，很轻松，像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我想起计划书里那一行字。

“灵感来源：民间偏方。“

我外祖父在战时靠着那本菜谱撑过了三年。

民间偏方。

陆衍把手放在我肩膀上，不重，但很稳，是在让我离开。

“回家再说，好不好？今晚还有事，你先回去等我。“

“好。“

我说。

“我先回去。“

我转身走向门口，身后传来林菲菲的声音。

“嫂子，下次一起吃饭啊。“

我没有回头。

走出餐厅大门，外面的风很凉。

我站了一会儿，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很久、从来没有拨出去过的号码。

王叔。

家族律师。

我点开，拨了出去，电话接通了。

“王叔，我决定了，收回我父亲留下的那本菜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