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阶下，群臣正哄笑着看一群饿得脱相的南昭子民。

他们为了抢夺苏小小扔在地上的糕点，在泥水中拼命撕咬。

在那群疯抢的人影里，我一眼就看到了年仅五岁的妹妹雁环。

她被生生挤在最后面，迷茫的眼睛里倒映着殿内的高高的烛火。

“瞧瞧，这南昭人真是不开化的牲畜。”

“为了口吃的，连长幼尊卑都不要了。”

嘲笑声灌入耳中，连每一次呼吸都扯出血腥气。

我垂下眼睫，咽下眼底翻涌的酸涩，端着茶盏，跪行至苏小小脚边。

苏小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护甲，连余光都没施舍给我。

我侧目，看到官兵的铁靴快要踩上雁环的手背。

终于肯嘶哑出声：

“太子妃......请用茶。”

喧闹的大殿瞬间寂静。

高座之上，谢无桁转动着指间的白玉扳指，语调阴冷：

“雁黎，身为贱妾，连自称的规矩都忘了？”

我死死咬住内唇，不敢再有反驳。

为了雁环，莫说尊严，哪怕此刻要我扒皮抽筋，我也得受着。

我深深叩首，额头重重扣在殿前的金砖上：

“妾氏雁黎......请太子妃用茶。”

苏小小见我终于肯称妾，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可在接过茶盏的瞬间，指尖虚虚一松。

瓷片碎裂的脆响在大殿炸开。

“呀，好烫！”

下一秒，一股力道狠狠踹在我心口。

我狼狈倒地，滚烫的茶水顺着脖颈浇灌而下。

娇嫩的皮肉瞬间烫起成串的血泡，钻心的疼让我浑身痉挛发抖。

可我死死咬住牙关，生生将那声惨叫咽了回去。

台下群臣见状，看我的目光越发下流：

“这就是当年在南昭勾引太子的长公主？瞧这腰肢脸蛋，确实是个狐媚胚子。”

“怪不得殿下不肯将她充作军妓，怕是十年的旧情，还没在床上断干净呢？”

污言秽语将我淹没。

谢无桁靠在龙椅上，听着这些话，薄唇竟微微勾起：

“诸位说得没错。若非这南昭长公主生性淫荡。”

“非要爬上孤的床，南昭或许还不会灭得这么快。”

我缓缓抬头，对上他那双和十年前少年并无差别的眼睛。

皮肉的烫伤好像突然不疼了。

只是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呼呼地往里灌着风。

就在这时，殿外猛地传来惊呼：

“不好了！南昭流民造反了！”

我拖着痉挛的身体转头。

只见台下，五岁的雁环张开双臂，挡在官兵的冷刃前。

只为护住身后一个瘫倒的南昭老者。

南昭子民看着幼小的公主被推搡，竟徒手与官兵厮杀在一起。

谢无桁眼神骤寒，猛地站起身，抬起了右手。

我看懂了那个手势。

十年前，父王要杀他时，下的也是这个指令。

我顾不得浑身的烫伤，疯了般爬到他脚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要！谢无桁！”

“我愿意做妾！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眼神睥睨地俯视着我，随后猛地甩开我的手：

“南昭谋反，就地格杀！放箭！”

拉弓的嘎吱声一时间集中响起。

下一瞬，密集的破空声撕裂了风雪。

我眼睁睁看着南昭的子民在箭雨中倒下，看着雁环瘦小的身躯被惊恐的人群踩踏淹没。

“谢无桁！雁环还在下面！我妹妹还在下面”

我喉咙里发出嘶吼的哀鸣，用力拍打着谢无桁的脚踝：

“他们只是想活着......他们有什么错！”

“谢无桁，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年的南昭官兵，有什么区别？”

谢无桁身形猛地一僵。

他掐住我的后颈，将我的脸强行按向台下血肉模糊的修罗场，声音透着癫狂：

“叶雁黎！孤在南昭像狗一样被践踏的十年，又有谁放过孤？”

我疯狂的嘶吼出声，惊恐地看着台下再也没能爬起来的尸体。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音。

一大口积压的黑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

紧接着，鲜血从裙摆下不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