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桁踏进偏殿时，裹挟着一身入冬的寒风。

他手里提着一盒奶糕，甜腻的香气在屋内瞬间弥漫开来。

从前在南昭，他为了哄我，冒着没过膝盖的大雪跑遍半座城。

如今香气依旧，我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在榻边坐下，指尖轻捏起一块奶糕，递到我紧闭的唇边。

目光扫过我刚刚流产的小腹，眼底极快地渗出一丝愧疚。

“雁黎，雁环孤可以留她一命。”

“但剩下的南昭人，是孤登基的投名状，孤不能留。”

我冷笑一声，偏过头。

任由那块雪白的奶糕擦过嘴角，滚落到地上。

他见我不吃也不恼，拿锦帕擦净指尖：

“孤知道你还在为肚子的孩子和位分的事怄气。”

“如今漠北王入京要人。只要送出和亲公主，孤便能彻底坐稳皇位。”

“阿黎，等孤登基，定会许你皇贵妃之位。小小有的，孤会在别处补偿你。”

我听着他冠冕堂皇地说着未来的计划，只觉得荒谬至极。

再也抑制不住，厉声打断他：

“够了，谢无桁。”

“你杀我父母，踩着我南昭将士的尸骨上位，现在却转头要我做你的妾？”

“你是不是觉得，我叶雁黎的骨头，就这般贱？”

气氛僵死在这一刻。

殿门被猛地推开，苏小小红着眼扑进谢无桁怀里。

“殿下，外面风大，小小怕黑......”

“我是不是打扰到姐姐和殿下说话了？”

谢无桁下意识将娇妻护入怀中。

刚才那一瞬施舍般的温存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看向我时，眼底的怜惜瞬间被冷戾覆盖。

他安抚般摩挲着苏小小的肩膀，语气阴冷地留下一句话：

“雁黎，别再试图挑战孤的底线。”

隔日深夜。

北国为了遮掩用女人止战的羞辱，送亲队伍走得悄无声息。

谢无桁刚得知漠北王入京的消息，鬼使神差地又迈向偏殿。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好了：

只要今夜我肯服个软，滴两滴眼泪。

他便破例准许雁环入宫陪我。

可当他步履匆匆地转过长廊时。

却瞥见一队挂着红绸的送亲车驾，正从我偏殿的后门缓缓撤离。

一股没由来的的恐慌，死死攫住了他的呼吸。

他疯了般踹开殿门。

屋里空荡荡的。

只有妆台上，静静躺着一根旧玉簪。

他怔在原地，连指尖都在发麻。

随后一把死死攥住随行大太监的衣领，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雁黎呢？不是说送北国公主去和亲吗！”

大太监吓得瘫倒在地：

“回殿下，陛下的意思是，雁黎姑娘反正是亡国之奴，不如赐她一个北国公主的头衔去塞外和亲......”

“既保住了真公主，又能平息漠北的怒火。”

谢无桁死死握着那根旧玉簪。

脸上的恐慌彻底撕裂了高高在上的伪装：

“她怎么能去和亲......谁准她去的！”

他脸上的恐慌终于不再伪装，眼眶猩红地在偏殿厉声嘶吼：

“孤不许！孤绝不许她去和亲！”

就在他转身欲追的刹那，殿外传来掌事大太监一声划破夜空的通报：

“漠北王，携新晋漠北王妃，入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