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胃里的刀子转得更快了。

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上来，又被我死死咽下去。

我回不了家。

那个我和刘芸曾经的家，现在已经是她和那个王总的地方了。

我租的地下室，离这里有十几公里。

我跨上电动车，往回骑。

风很大，吹得眼睛发酸。

我想起陈浩小时候。

那时候他最黏我。

我下班回家，他总会第一个冲上来抱住我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他喜欢我把他举过头顶，喜欢坐在我的肩膀上，看更高更远的地方。

那时候，我是他的天。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我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开始？

还是从刘芸提出离婚，带着他搬走开始？

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他看我的眼神，从崇拜，变成了躲闪，最后变成了现在的厌恶。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是平台的催单提醒。

我没理。

眼前的路开始变得模糊。

红绿灯的光晕染开，像一团团鬼火。

胃里的绞痛已经变成了灼烧。

疼。

太疼了。

我好像看见陈浩发了条新的朋友圈。

一张新手机的特写，配着一行字。

“谢谢王叔叔，新手机真棒！高考加油！”

下面一排同学的点赞和评论。

“浩哥牛逼！”

“哇，最新款！土豪啊！”

“考完一起开黑啊！”

他回复了每一个人，带着笑脸的表情。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

他只是不对我笑。

“砰——”

巨大的撞击声。

身体飞了出去，又重重摔在地上。

电动车倒在一边，甲鱼汤洒了一地，冒着热气。

哦，原来没凉透。

我躺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不疼了。

一点都不疼了。

身体很轻，好像飘了起来。

我看见自己躺在血泊里，蓝色的外卖服被染成了暗红色。

我看见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撞得好惨啊。”

“是个送外卖的。”

“啧啧，骑那么快，不要命了。”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

原来，这就是死亡。

没有黑白无常，没有牛头马面。

只有一群冷漠的看客。

我看见一个好心人拨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一个年轻的医生蹲下，探了探我的鼻息，又翻了翻我的眼皮。

他站起身，对着旁边的护士摇了摇头。

我听见他说。

“没救了，通知家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