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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赵老太的盘算
罗光没有理会那些含沙射影的议论,他抓起还没吃完的窝头,转头走出了低矮压抑的土屋。
外面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燥热。
他走到知青点后山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下,这里能俯瞰大半个村子。村子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罗光靠在树干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张明媚得过分的脸。
沈月。
那个在大王村如珠如宝般被宠大的姑娘。
他记得她第一次来找他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却难掩那段玲珑有致的身材。她笑起来的时候,颊边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罗大哥,这是我阿妈刚蒸的白面馒头,我偷偷拿出来的,你快趁热吃。”
“罗大哥,你这手都磨出血泡了,我有红药水,我帮你涂涂......”
“罗大哥,你长得真好看,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
她说话总是娇滴滴的,带着一股子不谙世事的纯真,又有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执着。在这个所有人都灰头土脸、为了混口饱饭而挣扎的时代,她美得如此鲜活,如此不合时宜。
罗光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他是什么人?一个成分不好、前途未卜的落魄知青。他的家里早已满目疮痍,除了远在千里之外生死不明的父母,他一无所有。
而她,是这片土地的小公主。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地皮舔起一层皮来,知了在老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听得人心烦意乱。
大溪村的生产田里,社员们正弯着腰抢收。这年头,工分就是命,谁也不敢偷懒,可这活儿实在是累人,尤其是那块常年没怎么打理的荒坡地,土质硬得跟石头块子似的,一锄头下去,震得手心生疼。
罗光就在那块荒坡地上。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顺着脊椎沟往下淌。他话不多,只是闷头干活,可那紧皱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手腕,还是出卖了他的体力透支。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罗大哥,歇会儿,我来。”
沈苹果挎着个破草帽,笑盈盈地走到了跟前。她那张小脸被晒得白里透红,看着像个刚摘下的水蜜桃,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罗光抹了一把汗,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苹果?你怎么来了,这地硬,你干不了,快回去。”
“谁说我干不了?”沈苹果也不废话,直接伸手去夺罗光手里的锄头。
罗光下意识地想躲,可沈苹果的手快得像闪电,指尖轻轻一扣一翻,那柄沉甸甸的铁锄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她手里。
罗光愣住了。他一个正值壮年的大劳力,竟然被这小姑娘轻而易举地缴了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苹果已经拉开了架势。
只见她双腿微微一沉,腰部发力,那厚重的锄头在她手里轻巧得像根烧火棍。
“哐!”
入土的声音清脆利落,不像是锄地,倒像是钢刀切豆腐。
周围偷懒歇息的社员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块荒坡地是什么成色,大家心里都有数,往常汉子们抡圆了膀子也就刨开个两寸深的坑。可沈苹果这一锄头下去,半个锄头面儿都陷进去了!
“哎哟我去,沈二家这闺女,吃啥药了?”
“这力气,怕是比队里的老黄牛还大吧?”
沈苹果根本不理会周围的议论,她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自从重生回来,她发现自己这具身体里仿佛潜伏着一头巨兽,这点农活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伸伸懒腰。
“唰!唰!唰!”
土块飞溅,杂草翻飞。
沈苹果干活的节奏极快,透着一种暴力美学。罗光原本还想拦着,可看着那原本让他头疼不已的荒地,在沈苹果身后迅速变成了一垄垄整齐的熟土,他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站在烈日下,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产生了怀疑。
与此同时,田埂边上的那群“情报局”妇女们坐不住了。
王婶抓了一把南瓜子,一边嗑一边往这边瞄,那眼神酸得能掐出水来。
“哎哟,你们瞧瞧,这沈二家的闺女是疯了吧?大白天的,帮一个外姓汉子干活,这手脚勤快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罗家刚过门的小媳妇呢!”
旁边一个长舌妇接茬道:“可不是嘛!沈苹果以前不是最稀罕那个知青吗?怎么转头就倒贴起罗光这个硬骨头了?这怕是想男人想疯了,连脸皮都不要了。”
王婶嘿嘿一笑,抬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喊道:“苹果啊!使劲儿干!帮罗光把活儿干完了,晚上好让他上你家报恩去啊!哈哈哈哈!”
一阵放肆的哄笑声在田野间荡漾开来,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罗光的脸色沉了下去,手心攥紧,刚要上前说话,却被沈苹果一把按住了肩膀。
沈苹果拍了拍手上的土,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手里还拎着那把沉重的锄头。
她斜睨了王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王婶,您这嘴是刚从粪坑里洗过出来的吧?味儿真冲。”
王婶脸色一变,腾地站了起来:“死丫头,你说谁呢?”
“说你呢。”沈苹果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杀伐果决的气势竟压得王婶心底一颤。
沈苹果挥了挥手里的锄头,轻轻往地上一杵。
“砰!”的一声闷响。
大家眼睁睁看着那锄头柄愣是往坚硬的田垄里陷进去三寸多。
“我沈苹果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用不完。我乐意帮谁干就帮谁干,碍着你们谁家吃大米了?有这嚼舌根的功夫,不如回家把你家那漏风的裤裆补补,省得成天露出来丢人现眼!”
“你......你这不知羞耻的死丫头!”王婶气得浑身哆嗦。
“羞耻?”沈苹果冷笑,“我凭本事吃饭,凭力气干活,我光荣得很!倒是你们,端着集体的饭碗在这儿磨洋工,我看你们才是大溪村的蛀虫!王婶,你要是再敢喷粪,信不信我这锄头下次锄的就不是地,而是你家那两扇漏风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