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苹果眼神凌厉，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悍气，硬是把周围那帮长舌妇给镇住了。

王婶张了张嘴，最后憋得满脸通红，愣是没敢再回一个字。她瞅着那深深没入土里的锄头，心里直犯嘀咕：这丫头中邪了吧？这要是真给自己来一下，还不得直接送去见祖宗？

周围安静如死。

罗光看着沈苹果的侧脸，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异样的神色。这姑娘，跟他记忆里那个唯唯诺诺、眼里只有那个小白脸知青的影子，完全对不上号了。

这种张扬，这种霸气......竟然该死地吸引人。

然而，这边的动静闹得这么大，自然有人去“通风报信”。

沈家老宅。

赵老娘正在屋里盘算着怎么把沈苹果“卖”个好价钱，就听见院门被人撞开了。

“赵老太太！快去看看吧！你家苹果中邪了！在地里帮那个罗光干活，还把王婶给羞辱了一顿！那力气，啧啧，吓死个人哟！”

赵老娘一听，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折断。

“帮罗光干活？”赵老娘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灰，“这死丫头，放着自家的工分不挣，去帮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扫把星？她这是要造反啊！”

赵老娘气得浑身发抖。在她的逻辑里，沈苹果的力气那是沈家的财产，得留着给沈家干活，给沈家卖钱。现在倒好，竟然去帮罗光？

这在赵老娘眼里，简直就是在割她的肉！

“走！跟我去田里！我倒要看看，这小畜生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

赵老娘带着二儿媳妇，急火攻心地往生产田赶。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沈苹果已经帮罗光把整块荒地刨完了，甚至还顺手帮他把土垄都堆好了。

“沈苹果！你给我死过来！”

赵老娘的一声尖叫，划破了田间的平静。

沈苹果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老太太，眼神里没半点畏惧，反而带了几分玩味。

“哟，奶奶，您老人家不在家歇着，跑这儿来晒太阳呢？”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赵老娘冲到近前，扬手就要打，“沈家的饭白喂你了？有力气不帮家里干活，跑来勾搭男人？看我不撕烂你的脸！”

然而，那巴掌还没落下，就被沈苹果一把抓住了手腕。

赵老娘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只铁钳给箍住了，任凭她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分毫，反而疼得大叫起来：“哎哟！断了断了！杀人啦！孙女打奶奶啦！”

“奶奶，您可别乱说，我这叫尊老爱幼，怕您站不稳扶您一把。”沈苹果笑得灿烂，手上力道却又重了几分，“罗大哥是我朋友，他受过伤，我帮他干点活怎么了？大队部都说要互帮互助，我这是响应号召，您在这儿闹，是不是对大队部的决策有意见啊？”

“你少拿大队部压我！”赵老娘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你这死丫头，赶紧跟我回去！以后不许见这姓罗的！”

“如果我不呢？”沈苹果微微低头，在赵老娘耳边轻声说道。

那声音极冷，冷得赵老娘脊背发凉。

“奶奶，您最好别惹我。我现在火气大，要是万一控制不住这手上的力气......咱家那房梁稳不稳，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赵老娘瞳孔骤缩。她看着沈苹果平静的眼神，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这丫头，真的变了！

以前那个任由打骂的沈苹果，死在了那个跳河的晚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随时可能暴起的怪物！

“你......你......”赵老娘哆哆嗦嗦地退后了几步，转头对着周围的人喊道，“你们都看见了！这丫头疯了！她要打长辈啊！”

可周围的人只是指指点点，没人上前。大家都不傻，刚才沈苹果那一锄头的威力还在脑子里晃呢，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就在这时，村头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全体社员注意！全体社员注意！公社下达了紧急任务，明早要派人去县里修水渠，需要一批力气大的壮丁！表现好的，可以推荐去公社的小钢厂当临时工！再说一遍......”

这广播一出，田里顿时炸开了锅。

去县里修水渠？小钢厂临时工？

这可是跳出农门的大好机会啊！虽然是临时的，但那也是拿工资、吃商品粮的！

赵老娘的眼睛顿时亮了，她死死盯着沈苹果，心里又转起了阴毒的念头。

“苹果啊......”赵老娘变脸比翻书还快，突然换上了一副笑脸，“刚才奶奶是急火攻心，怕你被坏男人骗。你看，去县里这活儿，力气活，咱家得去个人，你去最合适......”

沈苹果心里冷笑。这老太太，怕是打着让她去干苦力挣工资，然后把工资全扣下的主意吧？

“行啊，我去。”沈苹果答应得异常痛快。

赵老娘一愣，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沈苹果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分家。”

“什么？！”赵老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分家？除非我死了！”

“那您可得活长久点。”沈苹果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诡异，“因为这分家的契机，可能就在明天的水渠工地上。奶奶，您猜猜，去修水渠的人里，除了我，还有谁？”

赵老娘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她回过神，沈苹果已经转身，对着一直沉默的罗光甜甜一笑。

“罗大哥，明天县里见。”

罗光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吐出一个字：“好。”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苹果心里清楚，这所谓的修水渠任务，其实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变数。在她的记忆里，上一世的大溪村，正是因为这次修水渠，发生了一件震动全县的大事。

而那件事，也将是她彻底摆脱沈家、拿回属于自己一切的开始。

回到家，沈苹果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肉香？

在这个一年见不到几次荤腥的年代，沈家居然炖肉了？

沈苹果挑了挑眉，推开屋门，只见沈家老大一家子正围在桌边，神色鬼祟。

“哟，看来明天修水渠的人选，奶奶已经定好了？”沈苹果看着桌上那一碗少得可怜的红烧肉，似笑非笑。

赵老娘阴沉着脸坐在上座，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信封。

沈苹果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信封上那模糊的邮戳。

那是......从省城寄来的？

难道是那个男人？

沈苹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信封里装的，究竟是救命的稻草，还是索命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