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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 章那年的爱恋
夜深了,清河村笼罩在一片安详的月色中,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狗吠。
沈家的灯火亮了许久才熄灭。
里屋,沈苹果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从怀里摸出那个草编蝈蝈,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细细地看着。
“罗光......”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可随即又想到了老爹愤怒的脸和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甚至可能会撞得头破血流。
但十七岁的年纪,心动得像野草一样疯长,谁又能拦得住呢?
而此时,在知青点那间破旧的土房里,罗光正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他手里也拿着一件东西——那是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帕子里包着一颗被磨得圆润的野枣。
那是下午沈苹果塞给他的,塞完就跑,像只受惊的小鹿。
他看着那颗枣,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涟漪。
窗外,寒风卷起一片落叶。
明天,注定不会太平。
赵老娘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了。她没去上工,而是破天荒地换上了那件过年才穿的干净蓝布褂子,还特意用头油给干枯的发髻抹得顺顺溜溜。
她挎着个篮子,篮子里塞了几颗自家腌的咸鸭蛋,又盖了一层厚厚的野菜。
沈苹果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老娘在捯饬。
“妈,你这是上哪儿去?”沈苹果狐疑地打量着赵老娘。
“去公社换点盐。”赵老娘眼皮都没抬,语气如常,“你今天老老实实去大队除草,不许往知青点跑,听见没?”
“哦。”沈苹果闷声应了一句,心里却在打鼓。
既然老娘发话了,她也不敢太造次,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地里挪。
赵老娘看着女儿走远了,这才挎起篮子,却没往公社的方向走,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猫着腰,绕过大半个村子,直奔村尾那排破旧的知青点。
正是清晨,知青们正准备开饭。
知青点的院子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一口大锅忙活,烟熏火燎的。
赵老娘怀里紧紧抱着半篮子刚从窖里挖出来的水灵萝卜,土腥味和清香味混在一起,往她鼻子里钻。她这一辈子,看人的眼光比挑萝卜还准,哪块地里的庄稼长得旺,哪家的后生心里揣着鬼,她搭眼一瞧,心里就有个数。
可偏生这回,她心里打起了鼓。
她那个平日里风风火火、眼高于顶的小闺女沈苹果,这段时间像是被勾了魂。早起对着镜子编麻花辫,晚归的时侯衣角总带着股淡淡的草木灰味——那是知青点那帮城里娃烧柴火的味道。
“这死丫头,真是不省心。”赵老娘恨恨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脚步却没停,径直往村西头的那几间破土房走去。
知青点是解放前老财主的马厩改的,阴冷潮湿。还没进院子,赵老娘就听到了“吭哧、吭哧”拉风箱的声音。
她没急着进去,而是猫着腰,借着土墙根下一堆没劈开的枯柴掩护,顺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缝往里瞅。
灶房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正窝在窄小的灶门口。
是罗光。
这后生在村里话少得像个哑巴,成天埋头干活,那股子狠劲儿连村里的老农都自叹不如。可此时的他,却显得有些笨拙。
他手里攥着一根烧火棍,正对着灶膛里那一堆冒着黑烟的湿柴火较劲。火光忽明忽灭,映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平心而论,这后生长得是真俊,高鼻梁、深眼窝,即便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蓝布衫,也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跟这穷山沟格格不入的气质。
赵老娘看着他被烟熏得直咳嗽,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还是固执地一遍遍拨弄着柴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副认真劲儿,倒像是在摆弄什么金贵玩意儿。
“咳咳......”赵老娘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罗光浑身一僵,像是一只受惊的豹子,猛地转过头来。那一瞬间,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惊得赵老娘心口猛地一跳。
那不是普通后生该有的眼神,那是见过血、受过大难,对这世界时刻防备着的眼神。
但很快,那股子锐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沉静。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局促地喊了一声:“赵大娘。”
“哎,路过,家里萝卜多得吃不完,给你们送几个。”赵老娘顺手把篮子往地上一搁,眼睛却像钩子一样在他身上乱扫。
灶台上放着一碗稀得见底的稀饭,还有小半块干硬得掉渣的窝窝头。
“城里娃,能干得了这农活?”赵老娘走到灶台边,佯装不经意地抹了一把灰,“这火可不是这么烧的,湿柴得架空了引,你这么可劲儿塞,烟不熏你熏谁?”
罗光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学。干不好,也得学。”
赵老娘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子,不抱怨,不诉苦,这股子韧性,最容易骗走小姑娘的心。
她一边麻利地帮他理着灶膛里的碎柴,一边像是拉家常似地开口:“听说我那不省心的闺女晓晓,最近常往这边跑?这丫头没心没肺的,没给你们添乱吧?”
罗光添柴的手顿住了。
火苗终于蹿了起来,映红了他的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没添乱。”罗光沉默了很久,久到赵老娘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低声补了一句,“她帮了我很多。”
“帮?”赵老娘冷笑一声,直起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她能帮你什么?她除了会使小性子,就是那双拿不动锄头的手。罗后生,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有些话想跟你唠唠。”
罗光垂着眼帘,一语不发。
“这地里的庄稼,讲究个门当户对。水稻长在水里,麦子长在旱地,强行凑一块,那是要烂根的。”赵老娘话里藏锋,“晓晓是这村里的娇娇女,她爹、她哥都护着。你呢?你是城里来的,迟早要回城。你在这儿待不久,可我闺女的年华,耽误不起。”
罗光依旧沉默,只是手里那根烧火棍,被他捏得指节泛白。
“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赵老娘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