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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毒素来源
慕倾瑶说出这三个字,像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西域沙漠毒蝎的尾刺分泌物。每年产量不过几两,丝绸商路入中原后全部收归御药库。民间没有,黑市没有。"
她抬起眼,直直看着他。
"只有皇室有。"
正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皇甫逢鸣的手指缓缓收紧在兵书的书脊上,骨节一个个泛出青白色。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至少表面上没有。三年的隐忍早把他训练成了一块不动声色的铁壁。
但慕倾瑶看到了。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极快的、极细微的、一闪即逝的变化。那是被证实了一个最坏猜想时的反应——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愿想到。如今被她用铁一般的证据钉死了,连最后那一线侥幸都碎了。
"御药库的调用记录由太医院存档。"皇甫逢鸣的声音平稳得不正常,像绷到极限的弓弦,随时会断裂,也随时会射出致命的一箭,"三年前管理御药库的人——"
"赵太医。"慕倾瑶替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皇甫逢鸣闭上了眼睛。
赵太医。皇后的人。
太子的爪牙。
三年前他率军平定北境叛乱,班师回朝的庆功宴上中了毒。那日赐酒的人是太子皇甫御。他一直记得太子递过酒杯时脸上那种笑——亲切、热络、带着几分兄长般的欣赏。
他接过了那杯酒。
一饮而尽。
当晚就毒发昏迷了。
太医们查了三个月,结论是"寒毒入体,无药可解"。赵太医拍着胸脯保证已经用尽全力,那张老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和无能为力。
母妃周贵妃去求皇帝,皇帝命太医院全力救治。赵太医开了一堆花里胡哨的方子,熬出一碗又一碗味道苦涩的药汤,每次喝完他都觉得毒压下去了些——
现在想来,那些药非但没有解毒,恐怕还在一次次加固那七层嵌套的结构。
维持他不死不活的状态。
让他废而不亡,活着占住一个亲王的位子,既不能争储,也不会因为死亡而引起朝堂震动。
多么精妙的算计。
多么耐心的手笔。
"还有第七层。"慕倾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皇甫逢鸣睁开眼。
她犹豫了一瞬——这在她身上极为罕见。
"第七层毒素的分子结构很特殊。"她斟酌着措辞,把那些"分子骨架""碳链连接"之类的现代术语全部删掉,换成了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说法,"它不像天然毒物。配伍方式极其反常,违背了所有已知的毒理。我怀疑......它是被人刻意制造出来的。不是采集炼制,是从无到有地造出来。"
"造毒?"
"嗯。能做出这种东西的人——"她摇了摇头,"至少在我的认知里,不该存在于当下。"
皇甫逢鸣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没有追问。
她有秘密。他早就知道。从她施展那些闻所未闻的针法开始,从她看他的毒血时露出的那种"分析仪器读数据"般的精准眼神开始——这个女人身上有太多解释不通的东西。
他不追问,不是因为不好奇,而是因为信任。
她在他毒发昏死的时候没有跑,在所有太医束手无策的时候扛住了压力,用一枚砒霜丸子赌上了自己的命来救他。
凭这一条,她的秘密就不需要向他摊开。
"那第七层怎么办?"他问的是实际问题。
"暂时封着。"慕倾瑶的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干脆利落,"七针封脉能撑三到六个月。这段时间我继续研究它的结构,找到克制的法子。"
"三到六个月......"皇甫逢鸣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的手指松开了兵书,转而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思考的惯性动作。指节敲在膝盖骨上,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暗夜里拨弄算盘的声音。
"够了。"他说。
"什么够了?"
"三到六个月。够了。"他抬起眼,目光里那种隐忍了三年的冰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底下翻涌的东西灼热得吓人,"我装了三年残废。暗桩,兵马,人手,证据——差的只有最后一脚。"
慕倾瑶抬眉看他。
"你不是差证据?"
"差一个让他们露出马脚的契机。"皇甫逢鸣说这话时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比哭还冷,"太子和皇后做事周密。赵太医的调药记录不可能留档——他们一定早就销毁了。七日醉的御药库提取记录也必然被抹掉。单凭你这张纸上的分析结论,告不倒他们。"
"那你的意思是——"
"继续装。"皇甫逢鸣抬手将那张纸折好,收进枕下,"装得比之前更像。我不但要装残,还要装病重。让他们觉得我的毒加深了,觉得我快死了。"
慕倾瑶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要他们放松警惕。"
"嗯。一个快死的废物不值得浪费精力监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猎食者蛰伏前独有的耐心,"等他们把注意力全转到别处......"
他没有把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
慕倾瑶靠在圆凳的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袖口的暗扣。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装病重意味着要减少施针频率,让表面症状看起来恶化。但气海穴的封印不能动,那是保命的底线。她得在"让外人以为他更差了"和"实际维持住稳定状态"之间走一条钢丝。
"可以做。"她给出了结论,"我每三天给你施一次维持针,保证封印不松动。对外你的轮椅不能丢,药也照喝——我把药方换了,那些破烂方子只会加固毒层。新药方对赵太医保密,你的人煎药。"
"王太医呢?"
"王太医......"慕倾瑶想了想。那日在病榻前,王太医亲眼看到她施针救人的全过程。这位太医院院首明哲保身了一辈子,但他的眼神骗不了人——那里面有敬畏,有震动,有一个医者遇到绝世同行时克制不住的倾慕。
"可以用,但不能全信。"她说,"皇后在太医院有赵太医当眼线。王太医是个聪明人,他不会主动倒向任何一方,但如果我们让他看到我们赢面更大——"
"他会顺水推舟。"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