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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中毒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读懂了彼此眼中那层计算过后的笃定。
空气里浮动着药香和晨光。
慕倾瑶忽然发现这个画面有些荒诞:一个穿越来的现代特工军医和一个装了三年残废的皇子,坐在病榻前,商量着如何把皇后和太子一步步拉下马。
两个各自藏着秘密的人,在彼此的秘密面前默契地闭上了嘴,只留下信任——生死换来的、不需要解释的、沉甸甸的信任。
"还有一件事。"皇甫逢鸣从枕下摸出另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慕倾瑶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名单。
"这是太子近半年频繁接触的朝臣。"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的暗桩花了大半年才整理出来,还不完整。"
名单上十几个名字,排在最前面的是慕丞相。
慕倾瑶的指尖在那三个字上顿了一瞬。
慕丞相。她名义上的父亲。那个在巷子里头汗如雨下、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墙头草,见风使舵,畏惧正妻——但他是丞相,是百官之首。太子拉拢他,不是因为他有用,而是因为他的位置有用。
朝臣站队,丞相带头。
"你娘家。"皇甫逢鸣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了近乎残忍的地步。他把一个事实摆在她面前:她要报复的慕家,和他要扳倒的太子党,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慕倾瑶将名单折好,还给他。
"正好。"她说,嘴角弯了一下,眼底却一片冰凉,"省得我分两次动手。"
皇甫逢鸣看着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到像是从喉咙里漏出来的一个气音,但在这间弥漫着药苦味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收起笑,把名单重新塞回枕下,"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当初娶你,我以为是多了个拖累。"他抬眼看她,晨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深沉如渊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斑,"现在看来,倒像是捡了把刀。"
慕倾瑶挑了下眉。
"刀会伤人。"
"看谁握着。"他说。
窗外麻雀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了。
慕倾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颈。三天没睡的疲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眼皮沉得几乎抬不动,但脑子里的弦还绷着——药方得改,封印得监测,装病的程度得拿捏,暗桩传回的消息得分析,赵太医的动向得盯住。
一环扣一环。
"先把药方写了。"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纸,研墨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一行行蝇头小楷铺开。新方子用的全是常见药材,配伍看上去中规中矩,实则暗藏了三味疏通经络、压制寒毒扩散的關鍵药引——这三味药单独看完全无害,合在一起才能激活药效。就算方子被人截了去,也看不出门道。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药方吹干,折好递给皇甫逢鸣。
"叫你信得过的人煎药。药渣即煎即倒,不要留。"
皇甫逢鸣接过药方,点了点头。
"去睡。"他说,语气平淡到像在下军令。
"还有封印要——"
"去睡。"他又说了一遍。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容拒绝的硬度,停了一拍又添了一句,像是怕她犟,"你要是累垮了,谁来给我解毒?"
慕倾瑶瞪了他一眼。
她本想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但喉咙发紧,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嗤笑。
"行。"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皇甫逢鸣。"
她没有称呼他"王爷",也没有称呼他"殿下"。
第一次,她直呼了他的名字。
皇甫逢鸣微微抬眼。
"你那把刀,"她背对着他,声音飘过来,带着困倦的沙哑和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我不会让别人捏在手里。"
门帘落下,脚步声渐远。
皇甫逢鸣靠在床榻上,看着晃动的门帘,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写的药方。字迹干净利落,横平竖直,没有一笔多余的勾连——跟她这个人一样,锋利、精准、不留余地。
他把药方夹进兵书里,阖上眼。
脑海中翻涌的不再是仇恨和算计。
是一个穿着旧褙子的瘦削身影,蹲在他床边,累得趴在被子上睡着,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根银针。
三年了。
他在暗不见天日的深渊里蛰伏了三年。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叛的叛。只有母妃守着他,只有小顺子伺候他,只有那把空荡荡的轮椅陪着他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转圈。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死也好,活也罢,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等到能拉着太子和皇后同归于尽的那一天。
他没想过活。
直到她来了。
皇甫逢鸣的手指在兵书的封面上摩挲了两下,嘴角的弧度淡得近乎没有。
"......捡了把刀。"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无声地笑了,"不对——"
他把兵书放在一旁,望着窗外渐渐高升的日头,轻轻吐出四个字。
"是一味药。"
帖子是傍晚送来的。
小顺子端着漆盘进了正房,盘上搁着一封烫金请柬,封面用行书写了"肃王府亲启"五个字,笔锋飘逸却浮,像极了写字人的做派——好看,但没骨头。
慕倾瑶正蹲在药炉前看火候。新方子头一回煎,火大了药引会先行挥发,火小了又逼不出寒水石的药性,得守在跟前一刻不离。她接过请柬时手上还沾着药粉,翻开扫了一眼。
"明日未时,东苑流芳阁。太子殿下设薄宴,为肃王兄洗尘压惊,恭候大驾。"
落款是东宫的印鉴。
慕倾瑶把请柬合上,拍了拍上面被她指尖蹭上的药粉痕迹,嗤笑一声。
"洗尘压惊。洗哪门子的尘?压谁的惊?"
小顺子缩着脖子不敢搭话。这位王妃凶起来的本事他是见识过的,文安郡主那一鞭子的账他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疼——替郡主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