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心理科。

活着的我坐在诊室里。

诊室的椅子很高，她脚够不到地，只能拘谨得并在一起，踩在凳子横杆上。

妈妈坐在旁边。

她的手搭在我的肩上，笑容很得体。

“医生，是老师说芝芝最近太安静了，建议我带她来看看。唉，其实我觉得没什么事，是别的孩子都闹腾，就她特别乖，显得我们芝芝特别安静。”

医生一边翻看问卷，一边问道。

“林敏芝同学，可以告诉叔叔，为什么这些题都选‘没有’吗？”

问卷上写着：

【最近两周是否感到悲伤？】

【是否对曾经喜欢的事失去兴趣？】

【是否想过死亡？】

所有的“否”都被勾选，笔迹是妈妈的。

活着的我看着医生，嘴唇动了动，但没等我开口，妈妈抢先说道。

“这孩子内向，但成绩一直很好，上次期中考试，全班第二。”她的手在我肩上微微用力。

是在提醒我，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我是完美小孩，心理也应该是完美的。

活着的我低下头，声音平板的道。

“我很好。”

医生看看我，又看看妈妈。

“孩子眼睛有点肿，哭过吗？”

“没有。”

妈妈立刻说。

“可能是学习累了，我给她报了四个补习班，确实辛苦。”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和孩子单独聊聊。”

妈妈的笑容僵了下，开口道：“医生，我是她母亲，我了解她的一切。”

“抱歉女士，按规定，只能有医生和求诊者单独聊聊。”

“好吧。”妈妈站起来，她弯腰，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声说：“好好回答，别给妈妈丢脸。”

妈妈出去了，门轻轻关上，诊室里安静得可怕。

医生换了个位置，坐到我侧面，柔声道。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说实话。”

活着的我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短得指甲都有些变形了。

这是妈妈剪的，因为指甲不能留长，不卫生。

“林敏芝。”医生声音依旧温和。“如果难过，可以哭，这里很安全。”

活着的我抬起头，看着他，五秒钟，十秒钟。

然后她说：“医生叔叔，哭的话，会有人爱我吗？”

医生愣住了。

“我是说如果我考不及格，如果我背不出诗，如果我想要一只兔子，如果我不是现在的我，还会有人爱我吗？”

医生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门突然开了。

妈妈探进头。

“差不多了吧医生？我们还有钢琴课，芝芝得走了。”

她走进来，自然地拉起我的手。

“诊断结果怎么样？需要开药吗？”

医生看着手里的问卷，又看看我。“初步判断，可能有些情绪低落，建议减少学习压力，多出去玩。”

“出去玩？”

妈妈笑了，打断了医生的话。

“医生，您可能不了解，现在竞争多激烈，别的孩子都在学，我们不学，就落后了，落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淘汰。”

“开点维生素吧，增强抵抗力，情绪问题，我们家长会疏导。”

走出诊室时，活着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医生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电梯里，妈妈按了一楼。

“听见医生说什么了吗？情绪低落，就是因为想太多。”

她从电梯的镜子里看着活着的我。

“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饭都吃不饱，哪有时间情绪低落？你现在多幸福，只要学习就好，别不知足。”

活着的我看着电梯数字。3、2、1。

“妈妈。”

“嗯？”

“如果我一直不开心，你会不会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