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猛地转头，眼神死死的盯着我，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

“你说什么？我为你付出一切！我每天辛辛苦苦的接送你上学，供你吃，供你穿，你说这种话？”

她抓住活着的我的肩膀，手指掐进肉里。

“林敏芝你听好了，这世上只有妈妈会无条件爱你。但爱不是放纵！是把你变成更好的人！你不开心？那是因为你不够优秀！等你站到最高处，所有人都会爱你！包括你自己！”

电梯门开了，外面是大厅，妈妈立刻松开手，换上微笑。

她理了理我的衣领。“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下午钢琴课，晚上写作文。题目我已经想好了，感恩母爱。”

她牵起我的手，手很凉。

我的灵魂飘在电梯里，看着她们走远。

两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在刷手机。

“《如何识别孩子的虚假情绪》，哟，这个芝芝的光有点本事啊，这么懂教育。”

“哎？你也在看这个教育博主？她可真厉害，她女儿被她教的好优秀，你别说，她的方法是真有效，我家那小子这次期中考试，进步了二十多分呢。”

电梯门关上了，她们的声音被切断。

黑白无常出现在我旁边，雾又涌上来。

消毒水味道散去，我闻到另一种味道。

淡淡的霉味，来自抽屉深处。

粉色的墙，粉色的床，粉色的书桌。

一切都符合“小女孩”的设定。

除了天花板角落那个黑色的圆点。

一个硕大的摄像头。

除了我的房间里，还有客厅，厨房，阳台各一个。

活着的我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是一张妈妈布置的数学提高卷，表上的指针指向了晚上九点。

但试卷太难了，活着的我在第三题卡住了。

我飘在半空中，心中默数了三十秒。

果然，妈妈推门进来了。

“这道题不会做？”

妈妈俯身看卷子，只是一眼，她的声音就尖利了起来。

“我不是给你讲过类似的！你怎么又忘了？！”

活着的我瑟缩了一下。

“我......我再想想......”

“想？”妈妈指着墙上的时间表。“九点二十要练琴，你只有十五分钟。”

她拿过笔，快速解题。

“看，就这样，多简单。”

活着的我对着算式，眼睛却瞟向摄像头。

“妈妈，这个摄像头，晚上会关吗？”

妈妈的动作停住，她直起身。

“为什么问这个？”声音平静。

“就是有点不习惯，感觉一直被看着。”

妈妈笑了，她摸摸我的头。

“傻孩子，妈妈看着你，是因为爱你，怕你一个人出事，你看新闻，多少孩子独自在家发生意外，妈妈不能承受失去你。”

她的手很温柔，语气也很温柔，但活着的我打了个寒颤。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妈妈的笑容淡了，她指向摄像头。“这是保护，不是监视，你要分清楚，等你长大，等你懂得保护自己，妈妈自然会拆掉。”

妈妈看了眼时钟。“九点十五了，收拾一下，去练琴。”随后走出了房间。

活着的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摄像头。

黑色的镜头，像一只眼睛，她慢慢的，慢慢的举起手，竖起了中指。

十岁孩子学会的第一个反抗手势，无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