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活着的我站了起来，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本童话书。

《彼得兔的故事》。这是她偷偷藏的，因为妈妈不许她看，觉得幼稚，无聊。

她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家三口，爸爸、妈妈、我，还有一只兔子。

每个人都在笑，连兔子都在笑。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如果这是真的。”

活着的我摸了摸那行字，一滴泪落下来，然后她疯狂的把纸撕碎，撕得很碎很碎，碎到拼不起来。

然后握着这堆碎纸，她走进了洗手间，将这堆碎纸都冲进了马桶。

水旋涡卷走了一切。

回到书桌前时，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九点二十，她准时走进琴房。

琴声依旧悠扬。

我的灵魂飘在房间。

直至深夜一点。

妈妈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在写东西，标题很醒目：【芝芝的光】育儿观察笔记No.47

“完美孩子”的养成秘诀——情绪管理的艺术”

飘在半空的我灵魂一窒，虽然我已经没有了呼吸，但那股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来了。

妈妈打字飞快。

“今天芝芝数学考了100分，但她并没有表现出高兴，这是好事，说明她具备了‘宠辱不惊’的素养。我告诉她：‘分数只是工具，重要的是你掌握了知识，不要被情绪支配。’她点头。去练琴了。

记录心得：过早的情绪体验会干扰理性发展。

孩子不需要‘快乐’，她需要‘正确’。

下一步计划：逐步减少娱乐时间，用阅读替代动画片，用辩论替代闲聊。

目标：在十二岁前完成情绪系统的重塑。让她成为不会被感情左右的、优秀的人。”

光标闪烁，妈妈停下来，喝了口咖啡。

她翻开旁边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芝芝人生项目规划》。

飘在空中的我看得很清楚。

本子里是时间线，从出生到十八岁，每一岁都有目标：

3岁：自主阅读。

5岁：钢琴三级。

8岁：奥数获奖。

10岁：情绪管理体系建立。

12岁：初步世界观形成。

15岁：确定人生方向。

18岁：进入顶尖大学。

每一项后面都有评估。

打勾或打叉。

10岁这一页。

“情绪管理”这一项，还差一个勾。

妈妈拿起红笔。在“彻底戒除幼稚情”这里犹豫的半晌，喃喃道。“要先建立起依赖路径再斩断，她才会独立成长。”

手机震动，妈妈收到一条私信。

【芝芝的光】后台私信：“博主您好。我看了您所有文章。很受启发。但我女儿最近有些不对劲。她总说‘活着没意思’。我该怎么做？急，在线等。”

妈妈打字回复：“这位家长您好。孩子说‘活着没意思’，通常是为了引起关注。建议您不要过度反应，否则会强化她的行为。你先要检查她最近的学习任务是否不够饱和，再带她去看更优秀孩子的生活，激发斗志。

记住：孩子的情绪是工具。要用在正确的地方。祝好。#芝芝的光#”发送。”

对方秒回：“谢谢您！我这就去给她报个编程班！”

妈妈微笑，关掉电脑。

她走到阳台上，就在我灵魂漂浮的旁边。

她点燃一支烟，我从来不知道她抽烟。

她看着远处的灯火，吸一口，吐出烟雾，夜色里，她的侧脸看起来很疲惫。

手机又响，这次是爸爸。

短信：“今晚加班，不回了。”

妈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

“芝芝老师打电话来，说芝芝可能抑郁了。”

没有回应。

妈妈又发了一条过去。

“你什么时候能关心一下这个家？”

一条条信息发过去，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依然没有。

妈妈把烟按灭，扔进垃圾桶，她走进了屋里。

我的灵魂留在阳台。

黑白无常轻声说：“看到了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地狱里，但只有你死了。”

是的，只有我死了。

雾又开始聚集。

这一次，我闻到了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