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的味道来自墙的另一边。

确切地说，是墙上的一个洞。

时间：一年前的暑假。地点：老房子。

那时我们还没搬进28楼，还住在六层的老小区。

小区墙壁薄，能听见邻居的声音。

邻居家有个男孩，叫小海，比我大两岁，他的房间和我的房间只隔一堵墙。

某天晚上，活着的我写作业时，听见墙壁传来“叩叩”声。

轻轻的，像试探。

她停下笔，也敲了敲墙，叩叩。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男孩压低的声音：“喂，你能听见吗？”

活着的我愣住了，妈妈规定：“不准和邻居小孩玩，他们家成绩差。”

但她还是回答了：“能。”

“太好了！”男孩的声音带着笑。“我叫吴一海，你呢？”

“林敏芝。”

“敏芝，你看过《哈利波特》吗？”

“没有，妈妈不让看。”

“那我讲给你听！”

那天晚上，小海隔着墙，讲了第一章。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模仿不同角色，讲到吓人处，还会故意压低声音。

活着的我抱着膝盖，坐在墙边，听得入迷。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为了学习而听故事。

第二天，活着的我找到墙上的裂缝，很小的一条，在书架后面。

她偷偷用铅笔戳，裂缝变大了点，能看见一点点光。

第三天，小树从那边递过来一张纸，折成细条，纸上画着一只猫头鹰，歪歪扭扭，但很可爱。

活着的我笑了，真正的笑，她在纸背面画了一把她想像的光轮2000，递回去。

就这样，墙上的洞成了秘密通道，他们传纸条，讲笑话，分享零食。

有时候，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敲三下墙。

叩叩叩。意思是：“你在吗？”

回复三下：叩叩叩。“我在。”

那个暑假，活着的我变得不一样了。

她会哼歌，写作业时嘴角会上扬，妈妈注意到了，“最近心情很好？”

“嗯，作业写完了。”

“写完作业就开心？”妈妈审视她，“是不是偷看动画片了？”

“没有。”活着的我低头。

妈妈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有了怀疑。

八月的一个下午，妈妈出门开会，活着的我立刻跑到墙边，敲三下，叩叩叩。

那边很快回应，叩叩叩。

“芝芝！”小海的声音兴奋。“我爸妈也不在！要不要见面一起玩？”

活着的我心跳加速。“怎么见？”

“来我家！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她从没去过邻居家，妈妈严禁，但那天，鬼使神差地，她说：“好。”

她偷偷打开门，溜出去，按响邻居门铃。

小海开门，笑容灿烂。

“快进来！”

小海的房间很乱，但很温暖。

书桌上摊着漫画，地上有乐高，墙上贴着星空海报。

“你看这个！”

小海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全是“宝藏”：玻璃弹珠、彩色石头、干掉的四叶草。

“这是我在操场捡的，这个是在奶奶家河里摸的，这个最厉害！是陨石碎片！”

活着的我睁大眼睛。“真的陨石？”

“当然！”小海挺起胸，“虽然只有一点点。”

他用力，将那小块有些脆的黑色的石头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放在她手心。“送给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活着的我看着石头，喉咙发紧。“我也是，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活着的我默默在心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