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地板上，小海给她看所有“宝贝”，讲每一个的故事。

讲到一半，小海突然问：“你妈妈是不是很凶？”

活着的我僵住。

“我听见她骂你。”小海指指墙。“声音会传过来。”

“你一直都哭得很小声，但我听见了。”

活着的我低下头，手指抠着地板缝。

“我妈也凶。”小海说。“但她是大喊大叫，不像你妈，说话冷冰冰的，更吓人。”

活着的我鼻子发酸。

“芝芝。”小海认真地看着她，“如果难过，可以来我家，我保护你。”

活着的我哭了，不是默默流泪，而是发出声音的嚎啕大哭。

小树没说话，只是拍拍她的背。

那一天，活着的我哭了很久，抬起头时，眼睛肿得像核桃，但心里轻了一块。

“谢谢。”她说。

“不用谢。”小海咧嘴笑，“朋友就是干这个的。”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拼乐高，看漫画，吃光了一整包薯片。

活着的我笑了很多次，笑出声的那种。

下午四点，该回去了，小海送她到门口。

“明天还能来吗？我爸妈明天也不在。”

活着的我点头。“嗯！”

她溜回自己家，关上门，靠在门上，胸口暖暖的，那是纯粹的，没有条件的快乐。

可是当她抬起头时却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已经回到了家。

她就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盯着活着的我。

“你去邻居家了。”不是问句，是结论。

活着的我脸色煞白。

妈妈大步走上前，一把扯住我，用力的往房间拖。

活着的我被扯痛了，眼泪飙了出来，却不敢发出一声声音，只能任由妈妈将我拖进房间，拖到哪个被挪开的书架旁，那个洞，被发现了。

妈妈指着那个洞，表情就像看见蟑螂，声音就像从牙齿里挤出来的一样。

“这是什么？解释。”

活着的我说不出话。

妈妈蹲下来，从洞里看过去。

那边，小海正好在敲墙。

叩叩叩。“你在吗？”

妈妈的脸彻底沉下去，她站起来，走进杂物间，拿来了一把锤子。

“妈妈不要！”活着的我冲过去，但九岁的我太瘦小，太无力了，我拦不住妈妈。

妈妈举起锤子，狠狠砸向墙壁。

砰！砰！砰！石灰飞溅，洞变大了，大得能看见小海惊愕的脸。

小海吓坏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妈妈对着洞口，一字一句：“离我女儿远点，你这种人别想带坏她。”

小海的脸消失了。

妈妈转身，看着活着的我，厉声道：“跪下。”

活着的我跪在地上，碎石灰硌着膝盖，很疼，却比不上小海那苍白的脸更让我难受。

“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和差生玩？他们家什么水平？你也想变成那样？”

“交朋友？朋友能让你考第一吗？朋友能让你进名校吗？这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感情。”

她把锤子扔在地上。

“今晚不许吃饭，写三千字检讨，明天我检查。”

她走出去，关门。

活着的我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爬到墙边，从砸大的洞里看过去，小海的房间亮着灯，但他背对着墙，一动不动。

她轻轻敲：叩叩叩。“你在吗？”

没有回应。她又敲：叩叩叩。

依然沉默。

活着的我低下了头，摸到裤兜里那块陨石碎片。

她握紧石头，碎片边缘割破了手心，流血了，但她不觉得疼，心里某个地方比手疼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