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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周一早上,温以宁正式调到了总裁办公室做设计顾问。
小林第一时间给我发来消息:“橙姐,知渡那边传来消息,温以宁今天一大早就去了总裁办,抱着一大堆设计图纸,说是要帮沈总审方案。”
我正站在工作室的展厅里,指挥工人安装新作品。那本限量版的设计书,我决定放在入口最显眼的展示架上。
“知道了。”我回复,“继续关注,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明白。”
放好书后,我拍了张照片,发到工作室的社交媒体账号上,配文:“感谢温以宁小姐的友情赠书,这本书将在我馆永久展示。”
很快,下面就有了评论:
“温以宁?兆年置地的那个千金?”
“听说她在知渡实习,这是要和沈太太打擂台?”
“楼上别乱说,可能就是正常的行业交流。”
“正常交流会送这么贵的书?我不信。”
我翻看着评论,嘴角勾起一抹笑。舆论就是这样,你只需要轻轻推一下,它就会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发展。
下午,我约了伦敦艺术大学校友会的周会长喝茶。
周会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优雅女士,在设计和艺术圈人脉很广。她对我赞助新锐设计师奖的提议很感兴趣:“简橙有这个心,是我们的荣幸。今年的年轻设计师里确实有几个好苗子,改天我带他们去你工作室看看。”
“那就多谢周会长了。”我递过去一份企划书,“这是我们工作室的新锐设计师扶持计划,如果周会长有合适的人选,可以优先考虑我们。”
周会长接过企划书,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会儿,频频点头:“条件很优厚,我会推荐的。”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设计圈的近况,周会长突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先生的公司最近在和兆年置地合作?”
消息传得真快。我微笑:“是的,有个大型城市综合体项目在谈。”
“温兆年那个人啊,”周会长摇摇头,“生意做得很大,但手段不太干净。你提醒你先生,多留个心眼。”
我心中一动:“周会长和温董打过交道?”
“几年前,他想赞助我们校友会的活动,条件是要我们把一个他推荐的人选送到伦敦进修。”周会长喝了口茶,“那个人专业能力很差,我拒绝了。后来他就撤了赞助,还在圈子里说了我们校友会不少坏话。”
“原来如此。”我若有所思。
“还有他那个女儿,”周会长继续说,“在伦敦时就很高调,三天两头换男朋友。毕业设计倒是做得不错,但圈子里都传是找了枪手,碍于她父亲的面子,也没人敢说什么。”
我点点头:“谢谢周会长提醒。”
“客气了。”周会长笑道,“你父亲当年帮过我,这份情我一直记得。”
送走周会长后,我回到工作室办公室,小林立刻跟进来说:“橙姐,知渡那边有情况。”
“说。”
“温以宁中午给沈总订了餐,是沈总常去的那家私房菜。但她不知道沈总对芒果严重过敏,那道招牌甜品里用了芒果酱,沈总吃了一口就察觉了。”
我心头一紧:“他怎么样了?”
“及时吃了药,没什么大事,就是下午的会议取消了。”小林压低声音,“但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温以宁被沈总叫进办公室,据说脸色很不好地出来了。”
我沉默了几秒:“她现在还在公司?”
“在,下午一直待在顾问办公室没出来。”
“好,我知道了。”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沈知渡的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听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听说你过敏了?”我问,“严重吗?”
“没事,吃过药了。”他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消息来源。”我直接问,“温以宁还在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简橙,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开除她?那和兆年置地的合作怎么办?”我一连串地问,“还是说,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沈知渡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是你妻子,你过敏差点出事,我不该操心?”我也提高了声音,“沈知渡,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晚上回家再说。”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我现在不方便。”
“好,晚上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小林小心翼翼地问:“橙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转过身,“帮我查一下,温以宁在伦敦时的所有资料,特别是感情方面的。另外,查查温兆年最近在资金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明白。”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时,沈知渡已经在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
“吃过晚饭了吗?”我问。
他睁开眼:“没有胃口。”
“王姨熬了粥,我去给你盛一碗。”我转身去厨房。
端着粥回来时,沈知渡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我把粥放在茶几上,在他对面坐下:“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没事。”他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你今天去见了周会长?”
消息果然灵通。我点头:“谈新锐设计师奖的事。”
“还谈了温兆年?”
我直视他的眼睛:“对。周会长提醒我,温兆年这个人不可信。”
沈知渡放下碗勺,碗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简橙,生意上的事,我有分寸。”
“那温以宁呢?”我问,“今天如果不是你发现得及时,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个意外。”
“意外?”我笑了,“沈知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一个想方设法接近你的女人,会连你对芒果过敏这种基本信息都不知道?”
“她只是个设计师。”
“一个对你图谋不轨的设计师。”
沈知渡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也站起来,仰头与他对视:“我想说,沈知渡,你是我丈夫。至少在法律上,在所有人眼里,你是。我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你的安全,也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我的婚姻——哪怕这场婚姻只是个交易。”
客厅的灯光在我们之间流淌,空气凝固得几乎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沈知渡的深黑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看不懂,也不想看懂。这一刻,我只是想让他明白,我不是那个可以随意忽视、可以为了生意让步的简橙了。
“温以宁的事,我会处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她暂时不能开除,项目到了关键阶段。”
“好。”我点头,“那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从今天起,你的所有饮食,必须经过王姨或者我。”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相信你公司里的任何人,包括你的秘书。”
沈知渡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好。”他说。
这个简单的字,却让我心头一颤。
“还有,”我补充道,“我要随时可以去找你,任何时间,任何场合。”
“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是不信任那些围着你转的人。”我平静地说,“沈知渡,你比我更清楚,你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盯着,有多少人想把你拉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沈知渡突然笑了。很浅的笑,几乎看不见,但确实笑了。
“简橙,”他说,“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我说,“尤其是当有人想抢你东西的时候。”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没有分被而眠。
沈知渡吃了药后有些嗜睡,我躺在床的另一侧,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
半夜,他突然动了动,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了我腰间。我身体一僵,想挪开,但最终没有动。
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睡着的沈知渡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平静。
我轻轻转过身,面对着他,仔细端详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五年了,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他像一栋封顶的建筑,外观华丽,内部结构却深不可测。而我,甚至没有试图去推开过那扇门。
直到温以宁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也许,是时候推开那扇门了。
无论结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