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在沈知渡怀里醒来。

这个认知让我愣了好几秒，直到意识完全清醒，才发现是我们各自的被子纠缠在了一起，他的手臂搭在我身上，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

我小心翼翼地挪开，他却突然收紧手臂，把我拉了回去。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再睡会儿。”

我僵在他怀里，心跳如擂鼓。结婚五年，这是我们第一次这样亲密地相拥而眠——虽然是意外。

“你今天不上班？”我小声问。

“晚点去。”他闭着眼睛，“上午没什么重要安排。”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混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这一刻，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世界只剩下这个房间，这张床，和相拥的我们。

“简橙。”他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昨晚你说的话，我想了一夜。”他睁开眼，深黑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你说得对，我不该让你担心。”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温以宁的事，我会妥善处理。”他继续说，“但项目确实很重要，我需要时间。”

“我明白。”我说，“我只是希望你保护好自己。”

他看着我，突然伸手拂开我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我们两人都愣住了。

“你的工作室，”他转移话题，“下个月的设计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在按计划进行。”我说，“周会长推荐了几个年轻设计师，我下周会面试。”

“需要帮忙吗？”

我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你总是这么独立。”他收回手，坐起身，“有时候，太独立也不是好事。”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下床，走向浴室，“你可以偶尔依赖我一下。”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我坐在床上，反复咀嚼他最后那句话。

你可以偶尔依赖我一下。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早餐时，气氛比平时轻松许多。王姨做了鱼肉饺子——用那天挑出来的鱼肉包的——沈知渡吃了好几个。

“味道不错。”他评价道。

王姨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先生喜欢就好，太太特意吩咐的。”

沈知渡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上午十点，我正准备出门去工作室，门铃响了。王姨去开门，很快回来禀报：“太太，是温以宁小姐。”

我挑眉：“一个人？”

“是的，说是来道歉的。”

我放下包：“请她进来。”

温以宁今天穿得很朴素，白衬衫、牛仔裤，素面朝天，眼睛还有点肿，看起来像是哭过。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站在玄关处，有些局促不安。

“沈太太，打扰了。”她小声说，“我是来为昨天的事道歉的。”

“进来坐吧。”我引她到客厅，“王姨，泡茶。”

温以宁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紧紧握着：“沈太太，我真的不知道沈总对芒果过敏，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订那家餐厅的。昨天沈总批评我了，我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请您原谅。”

她的态度诚恳得几乎卑微，完全没有了昨晚晚宴上的自信。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突然有点好奇，沈知渡昨天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温小姐不必太自责，”我微笑着说，“意外而已，知渡已经没事了。”

“沈总昨天......很生气。”温以宁低下头，“他说如果我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就让我离开公司。”

“知渡对工作要求一向严格。”我递给她一杯茶，“温小姐刚入职场，慢慢适应就好。”

温以宁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沈太太，您真大度。要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把我赶出去了。”

“我为什么要赶你出去？”我故作不解，“你是知渡的设计顾问，工作上的事，自然有知渡处理。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您不是外人，您是沈总的妻子。”温以宁抬起眼，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我真的很羡慕您，能嫁给沈总这样的人。”

我笑了：“知渡确实很优秀。”

“不只是优秀，”温以宁急切地说，“他还很温柔。虽然外表看起来冷冷的，但其实对下属很好。我刚到公司时什么都不懂，都是他一点一点教我的。”

“是吗？”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知渡确实是个好上司。”

“不止是上司！”温以宁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脸一下子红了，“我的意思是......沈总很有耐心，也很会照顾人。”

我看着她泛红的脸颊，闪烁的眼神，心里那点疑惑终于得到了证实。

这个女孩，确实对沈知渡有非分之想。

“温小姐，”我放下茶杯，语气依然温和，“你今年二十四岁，对吗？”

“嗯，刚毕业。”

“很年轻的年纪。”我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容易把崇拜当成喜欢，把感激当成爱情。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温以宁的脸色变了变：“沈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我打断她，“我只是想提醒你，知渡已经结婚了。他是你的上司，你是他的设计顾问，仅此而已。保持适当的距离，对你们都好。”

温以宁咬住下唇，眼眶又红了：“沈太太，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沈总只有尊敬和感激，没有其他想法。”

“没有最好。”我站起身，“茶凉了，我让王姨给你换一杯。”

“不用了。”温以宁也站起来，“我该回去了。今天打扰了，对不起。”

“我送你。”

走到门口时，温以宁突然转身：“沈太太，您爱沈总吗？”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

“那沈总爱您吗？”

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温小姐，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

温以宁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听说，您和沈总是商业联姻。如果是这样，你们之间真的有感情吗？”

“我们的感情如何，是我们的事。”我的语气冷了下来，“温小姐，你越界了。”

温以宁低下头：“对不起，我失言了。再见，沈太太。”

她匆匆离开，背影有些仓皇。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温以宁今天来的目的，绝不是道歉那么简单。她是来试探的，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和沈知渡的关系。

而她的最后一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沈知渡爱我吗？

我不知道。

甚至，我爱他吗？

我也不知道。

五年前，我为了救父亲的公司嫁给他。那时我想，嫁给谁不是嫁，至少沈知渡年轻、英俊、有能力，而且明确表示不会干涉我的生活。

这五年，我们相敬如宾，各取所需。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直到温以宁出现，直到我看到他为她挑鱼刺，直到我开始在意，开始计较，开始......不甘心。

手机震动，是沈知渡发来的消息：“温以宁去找你了？”

消息真灵通。我回复：“刚走。”

“她说了什么？”

“来道歉，顺便试探我们的感情。”我直接说，“她问我爱不爱你，也问你爱不爱我。”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手机又震动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看着那五个字，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我说当然爱。”我打字，“不然呢？难道要告诉她真相？”

这次他回得很快：“晚上回家吃饭。”

“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前。院子里，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秋天真的来了。

林的电话在这时打进来：“橙姐，查到了。温以宁在伦敦期间交往过四个男朋友，都是富二代或精英人士，但每段都不超过三个月。另外，温兆年的兆年置地最近资金链很紧张，他正在到处融资。”

“具体有多紧张？”

“据说有两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同时停工，供应商的货款已经拖欠了三个月。”林压低声音，“还有，温兆年上个月秘密抵押了兆年置地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但具体给了谁，还没查到。”

“继续查。”我说，“另外，帮我约一下陈行长，就说我想咨询设计产业基金的事。”

“明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心中渐渐有了一个计划的轮廓。

温以宁，温兆年。

父女俩，一个觊觎我的丈夫，一个觊觎我丈夫的公司。

很好。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