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我开车去接她。

她坐在副驾驶，石膏刚拆，走路还有点跛，但精神很好。

"公证处在解放路那边吧？"

"嗯，我约好了十点。"

"那正好，先去吃个早饭呗，楼下那家粥铺你还记得不？妈以前最爱带咱们去。"

"记得。"

她聊了一路，聊小时候的事，聊爸妈的事，每一件都对得上。

我越来越觉得那天婚礼是我的幻觉。

车停在公证处门口，她先下了车，我拎着文件跟在后面。

公证处门口有三级台阶。

她走在前面，一瘸一拐地往上走。

我在第二级台阶的位置，故意没站稳。

膝盖重重磕在石阶棱角上，当场破皮，血珠子渗了出来。

痛感尖锐而清晰，像有人拿刀片划过骨头。

我捂着膝盖，倒吸一口凉气，抬头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她走在前面三米的地方，步子不停，头也不回。

"阿宁你快点啊，再不走要迟到了。"

我的血液从四肢开始凝固。

如果共感存在，她此刻应该跟我一样膝盖剧痛。

她应该回头。

应该蹲下来。

应该龇牙咧嘴地按住自己的膝盖说"你是不是又磕着了"。

可她什么都没有。

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那天骨折的疼痛——不是共感。

是巧合。

或者，是刻意制造的巧合。

从婚礼那天开始，共感就已经断了。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婚礼上针扎进去，她没皱眉。

她吃了一整碗酸辣粉，笑得心满意足。

她在新婚当夜就问遗产。

她所有的记忆都对，可那些记忆，背下来就行了。

我机械地爬起来，膝盖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追上她，笑着说："姐，我刚想起来文件好像还有个地方需要改，要不今天先不签了？"

她转过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底滑过一道极快的东西——不是失望，是计算。

但很快，笑容又挂了回去。

"行吧，那你早点办好啊，别拖太久了。"

"嗯。"

我目送她打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我站在原地，腿在抖。

掏出手机，翻到三年前姐姐发给我的一张照片。

那是苏晴第一次来家里做客的合影。

姐姐站在前面，笑得温柔。

苏晴站在姐姐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没看镜头，侧着头，死死盯着姐姐的侧脸。

那种眼神不是感激。

不是崇拜。

是一只饥饿的动物盯着猎物的眼神，贪婪、炽热、不加掩饰。

我放大照片，指腹在屏幕上滑过，定在苏晴的左手上。

小指根部，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我猛地抬头，看向出租车消失的方向。

刚才在台阶上追上她的时候，她拿手机的手——

左手小指上。

也有一颗红痣。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