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水底的龙气

李长安一路小跑回到孙悟空跟前。他把手心摊开。

那颗金黄色的水滴在李长安的手掌上闪着光。

李长安大口喘着粗气。

“猴哥，您给瞧瞧，这是个什么物件，我刚从泉眼最底下捞出来的，硬邦邦的。”

孙悟空睁大那双金睛盯着那玩意。他收起笑容。

“拿近点！让老孙好好闻闻！”

李长安赶紧把手凑到孙悟空的鼻子边。

孙悟空连着抽动了三下鼻子。然后他冷哼了一声。

“老孙当是个什么稀罕宝贝。这是龙泪，东海那条老泥鳅的眼泪。”

李长安满脸犯迷糊，他在孙悟空旁边盘腿坐下。

“东海老泥鳅？您说的是东海龙王敖广？老龙王不是您的死对头吗。西游记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您去他东海拿了那根定海神针。人家不乐意了。直接上天庭把您给告了。这才惹出后面那一大堆乱子。他大老远跑这五行山来掉什么眼泪，这根本说不通。”

孙悟空转过头看着李长安。

“书上写的你也信？天庭发出去的那些通缉告示。全是用来糊弄你们这些凡人的。老孙当年去东海拿金箍棒。你真以为是老孙强抢的？”

李长安挠了挠头皮。

“不是抢的难道还是人家主动送给您的？”

“就是敖广半推半就送给老孙的！”孙悟空扯着嗓门大喊。

李长安觉得新鲜。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您给详细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孙悟空慢慢回忆着当年的事。

“那根定海神针。在大禹治水之后就一直插在东海的海眼里。那也就是一块又黑又硬的废铁。龙族上上下下没人拿得动它。放着也是占地方。老孙去了龙宫。敖广一看老孙有些真本事。他就在暗地里顺水推舟。把这破铁棒子送给老孙了。他这是在给自己结交一个强援。”

李长安用手托着下巴。

“那他后来上天告您御状。这又作何解释？”

孙悟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那是玉帝老儿逼的！玉皇大帝看老孙在下界势力越来越大。就想找个借口收拾老孙。玉帝给四海龙王下了死命令。不告老孙抢劫。就治他们一个监管不力之罪，全族连坐。敖广那老泥鳅胆子小，只能捏着鼻子照天庭的剧本演戏。”

李长安一拍大腿。

“合着这就是个双簧。老龙王表面上告您。心里其实还挺向着您。可是这五行山离东海十万八千里。他怎么跑过来的？”

孙悟空看着李长安手里的水滴。

“这五百年。老孙被压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头缝里。这五行山底下有一条直通东海的地下暗河。那老泥鳅借着巡视水脉的由头。偷偷摸摸顺着暗河钻过来看过老孙好几次。”

李长安双眼瞪得溜圆。

“他真来看过您？带着吃喝来的？带蟠桃还是带仙丹了？”

孙悟空翻了个大白眼。

“带个屁！如来老儿的法帖把这山封得死死的。他连个头都探不出来。只能变成一条小泥鳅。顺着水眼往上看。”

孙悟空停顿了很久。声音也变低了。

“老孙天天在这吃铁丸子喝铜汁。他就在水眼底下看着。他是个水族神仙。没法给老孙传话。他在水里头一边看一边抹眼泪。这龙的眼泪带点本源的灵气。掉在五行山的山泉水里。时间长了化不开。就凝固成你手里这颗疙瘩了。”

李长安把这颗龙泪放在手心抛了两下重新接住。

“这事儿透着古怪。猴哥。您想想。老龙王好歹是个天庭在编的正神。您是天庭重犯。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看您，还哭得这么伤心？”

孙悟空叹了一大口气。

“他那是兔死狐悲，你小子也是个聪明人，你仔细琢磨琢磨，龙族在天庭眼里算个什么东西？”

李长安歪着脑袋想了想。

“算是个干苦力的，天天负责行云布雨，刮风下雨都得按玉帝的圣旨办。多下一滴雨少下一滴雨都得上剐龙台。”

“干苦力？老孙告诉你。他们连苦力都不如！他们就是天庭养在池子里的菜和肉！”孙悟空咬着牙骂出声。

李长安打了个哆嗦。

“这怎么说？”

“你不知道天庭那帮神仙是个什么做派。王母娘娘办个蟠桃宴。玉皇大帝请个客。那桌子上摆的主菜是什么？你门清吗？”孙悟空反问。

李长安马上接话。

“书上写的，龙肝凤髓。”

“对！就是龙肝凤髓！天庭那帮神仙吃腻了仙丹，就喜欢变着法子吃活物。今天杀一条东海的幼龙抽筋拔骨，明天去南海抓一只飞凤烤肉，敖广身为东海龙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孙后代被神仙端上饭桌，他敢说半个不字吗。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长安听到这里直摇头。

“这天庭也太黑了，神仙也是个高危职业，自己家人被吃了还得给领导陪笑脸！这放谁身上谁都受不了。”

孙悟空接着往下说。

“老孙大闹天宫那会，一棍子把天庭的南天门给砸个稀巴烂，把那些平时吃龙肝喝凤血的神仙打得满地找牙，敖广在底下看着不知道有多解气，他这是把老孙当成替他们出气的救星了，老孙被压在这里，他就觉得天下妖族水族彻底没了指望，他能不哭吗。”

李长安听懂了，他把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猴哥，我给您分析分析这老龙王的心态。在我们凡间，这就叫典型的职场老油条，他天天在天庭上班，看着老板吃自己的亲戚，他还得给老板鼓掌叫好，他这心里早就憋出病了，您大闹天宫，他明面上跟着天庭一起通缉您。暗地里恨不得给您送大锦旗。这种人最懂趋利避害，他来给您掉眼泪，其实也是在两头下注。”

孙悟空不解地问。

“什么叫两头下注？”

李长安耐心解释。

“万一哪天您翻了身，重新打上天庭，他就能拿着这些眼泪来找您邀功，说大圣您看。您落难的时候我是真伤心了，您可不能清算我东海，这就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孙悟空听完大笑起来。笑得直咳嗽。

“有道理，你这小子把老龙王的心思全扒干净了，他确实是个两面三刀的货色，不过他能冒死来看看老孙，老孙记他这份情。”

“猴哥，咱们这专案组现在有外援了，敖广手里绝对攥着天庭的一大堆黑材料，咱们只要把他拉入伙，不愁翻不了这天庭的案子。”

孙悟空有些无奈地转动眼珠子。

“入伙？现在怎么入伙。这老泥鳅已经有整整两百年没敢露面了，上面的帖子越压越重，地下那条暗河的水也快干了，他这水眼走不通了。”

李长安小心翼翼把金色的龙泪装进冲锋衣最里层的拉链口袋里。拉好拉链。拍了两下胸口。

“咱们先收好，这就是个信物，等咱们出去了，直接去东海找他兑现人情。他要是敢翻脸不认账，咱们就把他偷偷探监掉眼泪的事散布出去，我让他老龙王吃不了兜着走，天庭要是知道他私下看望重犯，第一个先拔了他的龙鳞。”

孙悟空咧着嘴乐了。

“你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老孙以前怎么没发现凡人也能这么精于算计。”

李长安用手掌揉了揉肚子。

“肚子里的坏水不顶饿，咱们说了半天话，刚才那半块野菜饼消化的差不多了，这肚子又开始跟我闹革命了，光喝茶不行，吃野菜也不顶事，还得吃肉补补油水，我这身体可是肉长的。”

孙悟空看着李长安干瘪的肚皮。

“你去哪弄肉，这五行山鸟不拉屎，连个能动弹的活物都没有。”

李长安站起身活动脚腕。在原地蹦了两下。

“这您就别管了，我刚才去水眼那边接水的时候，闻见附近有一股子尿骚味。还看见地上有几个黑色的野兔子屎，有水的地方肯定有活物，这叫生态规律，我今天非得逮只兔子回来不可，等抓着了！我就给您露一手石板烤肉！”

李长安捡起旁边几块边缘锋利的石头揣进口袋里。然后把那根砸竹筒用的木棍也拿在手上。

孙悟空大声问他。

“你拿这些破烂干什么？”

李长安颠了颠手里的石头。

“抓兔子不能光靠两条腿跑，那畜生跑得快，我得弄点陷阱，我们村以前有个老猎户，教过我几招下套子的门道，在这五行山我也给他用上，我就不信制服不了一只笨兔子。”

孙悟空叮嘱两句。

“你小子留点神。，别走远了。这山里四处漏风，保不齐有什么脏东西。”

李长安摆了摆手。

“得嘞。您就等着吃烤肉吧。”

李长安握着木棍。转身朝长满野茶树的那个背阴面摸了过去。他踩着碎石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