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接到通知去教务处办理离职手续。

刚进办公楼，我登录教务系统想打印课时清单存档。

屏幕弹出警告框提示账号冻结，试题库后台显示密码错误权限回收。

那是我花四年一页页录入批改总结的三年高考易错题库。

手机震动，高三年级群里校长发了三段长语音并@我，大声指责。

“有极个别教职工，严重丧失了师德操守。”

“不仅教学管理严重失职，还带头破坏年级风气，煽动情绪。”

“对于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学校坚决零容忍。”

群里几十个老师无人回复。

我看着屏幕，没有关闭聊天框。

何老师发来两张省级教学成果奖申报装订册的照片。

申报书上原始教案被重新排版，核心负责人印着校长和周蕊。

我攥着手机，五分钟后校长秘书发消息让我过去。

推门进屋，校长坐在桌后，脸上挂着笑指着对面的椅子。

“小蒋啊，坐。”

我站着没动，他叹气前倾身子。

“昨天我语气太重了，也是因为教育局那边的压力搞得我心力交瘁。”

“你在学校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是火箭班的功臣，我一直是很器重你的。”

我心想他嘴里的器重根本无法兑现。

“你看，现在那帮孩子谁的话都不听，就只听你一个人的。”

“这恰恰说明我当初选你当这个班主任是对的。这足以证明我对你的信任！”

这是我活了快三十年听到过最荒谬的言论，我盯着他开口。

“所以这份器重，换算成每个月的钱，就是四十五块钱一节的代课费？”

校长干咳一声，身体前倾。

“这样，我给你特批。下周开始，你的课时费涨到六十。”

“年底评优，我也给你留个名额，只要名额下来，马上补你三千块钱的奖金。”

他这番施舍的姿态让我反胃，我看着他只觉得可怜。

“周蕊连黑板怎么排版都不清楚。”

“她的工资是每个月一万二固定底薪，还不算高温补贴的各项福利。”

校长拉下脸，提高音量。

“你这就不讲理了。人家是正式事业编制也是重点大学对口来的。”

“编制内外本来就没有可比性，谁让你当初自己考不上公家的编制？”

我看着他没有接茬。

“我编纂的考点辅导书被你们拿去评了多少奖？”

“这三年的省物理竞赛金牌全出在我手里。”

“市里来视察，学校推选的高效课堂改革方案是我连熬八个通宵改出来的。”

“我的火箭班本科一本率是百分之百。”

“这些成绩面前，你拿一张空手套白狼的编制证跟我解释不可比？”

校长站起身，瞪大眼睛。

“蒋欢，你别以为煽动学生就能拿捏我。”

“教育局如果追查下来，那封举报信只要里面出现你教唆这两个字。”

“你在教育系统的档案就算废了！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他自以为用前途就能威胁我，我迎上他的视线开口。

“你去查。”

说完我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

校长追出门，对着我的背影大喊。

“蒋欢！你真是忘恩负义！你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能飞到哪去？”

他在后面大声嚷嚷。

“如果没有学校提供讲台给你，你以为你能拿到那些成绩？现在来跟我摆谱！”

我转身看着他。

“忘什么恩？”

“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连法定的最低月薪都不够。”

“你剥削了我七年，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

他见我不为所动，咬着后槽牙。

“明年！我答应你。”

“只要你今天把那群学生劝回来，明年的职称评审，我用校长的身份直接内推你上去参评，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这套说辞七年来我听过无数遍，根本没法兑现。

我把手插进衣兜看着他。

“学生复习的事，我会配合做好交接处理。”

当天下午全校广播通知全体教职员工去三楼阶梯教室开会。

五十多个老师坐在教室里。

校长坐在讲台前翻动文件，环顾众人。

“接省教育厅通知，市督学组下周二正式进驻我校进行全面视导检查。”

“这次检查不仅关系到专项资金的拨付，更直接关系到我们能否保住省级示范高中的牌子！”

台下传出低声讨论，随后恢复无声。

“目前我们学校最大的问题就是高三火箭班的缺课事件。影响极其恶劣。”

他站直身子看向后排的我。

“蒋欢老师，这件事起因也在你头上。现在学生因为你闹脾气。”

“我命令你，必须在三天内让全体学生回到课堂，恢复正常的高考备考秩序。”

周蕊拿着文件走到我面前，把纸按在我的桌上，那是一份维护教学秩序承诺书。

纸上写着保证带回离校学生并保障教学指标，规定违反则放弃追责校方，需手写签名。

校长站在讲台上拿着麦克风开口。

“小蒋，这是保全大家的面子。”

“全校现在只有你能叫得动那些孩子，你是他们的主心骨。”

“就算有什么情绪，也要等高考完再说。你难道忍心看着他们十年寒窗毁于一旦？”

他当众搬出大义和责任来压我。

他走下讲台来到我面前，把笔塞进我手里，拍击我的肩膀。

“签了吧，今天签了字，以前的事，我作为校长，既往不咎。”

阶梯教室里没人出声，几十个老师转头看着我，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妥协。

我低头看手里的笔和桌上的承诺书，攥着笔杆。

校长扬起下巴看着我。

我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开口。

“既然召开全体教师大会，那我就当着所有同仁的面，正式宣告。”

“我，蒋欢，从即刻起正式从本校辞职。”

“年后结项，我将入职省实验中学，正式编制，高级教师评审通过。”

教室大门被人推开，四十二名学生站在走廊上。

班长张子轩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沓盖着公章的举报材料，瞪着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