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一刻钟就能走到的路，沈棠宁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眼前疼得发晕。

她撑着双膝，望向热闹的镖局。

他们在庆祝。

萧执当了皇帝，他们全都是功臣，全都要封候拜将。

只有她这个陪皇帝东山再起的人，什么都没有，还即将死去。

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她走进卧房里。

他们看见她身后的萧执，惊愕想要跪下，却被他阻止。

沈棠宁眼睛有些看不清了，她几乎要晕过去。

她踉跄扶着案几，伸手进匣子里摸索。

终于摸到最底层的那张纸。

她拿出来。

泛黄的纸上全是血字。

最上头，醒目的两个大字：婚书。

是萧老将军临终前，写下的她和萧执的婚书。

他那时怕她不答应，告诉她萧家藏起来的钱财，并给她这张婚书。

他说，“小宁，阿执，他聪慧过人，将来必成大器，只要他能活下来，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你救救他，哪怕只让他活到十六岁也行......”

那些钱财，沈棠宁都用在了萧执身上。

他妻子的位置，她也从未想过。

萧执刚看清内容，心脏狠狠一颤，正要夺过来。

沈棠宁突然擦亮火柴，点燃蜡烛，将婚书放在烛焰上。

火焰迅速舔舐婚书，那血红的字好似在火光中扭动。

萧执瞳孔骤然紧缩，劈手夺过燃烧着的婚书，空手扑灭火焰。

他双目赤红，抓着只剩半截的婚书，声音都在颤：“这是什么？谁给你的？什么时候给你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个接一个问题蹦出。

他另一只手钳住沈棠宁的肩头，“说话！”

沈棠宁没有说话的力气。

她的眼中只有那半截婚书模糊的影子。

她紧紧盯着。

在萧执的质问中，一把抢回婚书，几下塞进口中，生咽下去。

萧执逼她张开嘴，甚至伸手想把婚书抠出来。

她一口咬住他手指，口中血腥一片。

萧执崩溃，“沈棠宁！你以为解散镖局、烧掉婚书就能撇清我们之间的关系吗！你做梦！”

“还剩一个......我就解脱......”

沈棠宁眼皮一磕，彻底晕过去。

独留萧执反复思索她留下的半句话。

还剩一件。

一件什么？

解脱？

他脑子几乎要爆炸，“来人！传神医！”

——

沈棠宁以为自己要死了。

身上又疼又痒，还很冷，冷到了骨子里。

“冷......”

她下意识呢喃。

自己声音传进耳朵，她恍然睁眼，冰冷、浑浊的水浸透眼球。

她本能坐起。

各种药材挂在身上。

她的胸口以下浸泡在药汤里。

神医坐在她对面。

“还需泡两个时辰，勿动。”

“我昏迷了多久？”

“三日。”

还剩两日了。

她拧了眉，想要起身，肩头却被滚头的手掌摁下。

神医看着瘦削，手上力道不小。

她无奈，“我得回宫。”

“我知晓，若你想在目标达成前就死去，现在可以走。”

沈棠宁哑口。

她敛眉，“谁请你出山救我的？”

请他的代价实在太大，常人付不起。

“皇帝。”

沈棠宁怔然，心情复杂。

他还真是恨她啊。

甘愿付出巨大代价，救活她，来折磨。

她自嘲笑笑。

只是不到两个时辰，门外便有人敲门。

“圣上传唤，太子病重，沈棠宁速速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