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腿养了三天才消肿。

这三天里，萧衍舟没有来看过我。

他每日都在柳映月的院子里，听说还让人从江南运了一株三尺高的红珊瑚树，摆在她房中。

秋棠把这些话说给我听的时候，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

我正在看书，翻了一页，语气平淡：“红珊瑚树？倒是贵重。”

“娘娘，您就不生气？”

我放下书。

生气？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生气是一种很奢侈的情绪，它需要你相信“生气有用”，需要你相信“对方会在意”。

我早就不信了。

“生气有用吗？”我说：“他是太子，他想宠谁就宠谁。我一个太子妃，能说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东宫的院子，种着几株海棠，是我嫁过来那年亲手栽的。

五年了，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一年比一年茂盛。

春天的时候，满树粉色的花，风一吹就落一地，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雪。

可我和萧衍舟之间，却一年比一年冷。

“秋棠，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秋棠摇头：“娘娘什么都没做错。是殿下……是殿下心里没有娘娘。”

我笑了一下。

“是啊，他心里没有我。”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心里全是他。”

这句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下午，宫里来了人。

是皇后身边的嬷嬷，来传皇后的话：“太子妃嫁入东宫五年，至今无所出，皇后娘娘很是不

满。若是今年再没有好消息，皇后娘娘就要给太子选侧妃了。”

我跪着听完，叩首道：“臣妾知道了。”

嬷嬷走后，秋棠气得发抖：“选侧妃？东宫已经有柳良娣、张良媛、李承徽了，还要选？皇

后娘娘这不是为难娘娘吗？”

“不是为难。”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是提醒我，我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坐得并不

稳。”

我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开始写请安折子。

这是每天的功课——给皇后写请安折子，给太子写起居注，给宫里各处的管事嬷嬷送节礼。

五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我知道这些事换了谁都能做，但这是我这仅剩的“太子妃”该做的事了。

晚上，萧衍舟破天荒地来了。

我正在灯下抄经，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灯影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有时候想，老天爷对他真是不薄，给了他最好的出身，最好的容貌，还给了他一颗最硬的

心。

“殿下。”我站起来行礼。

他走进来，在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我抄的经文。

“又在抄经？”

“给母后祈福。”

他沉默了一会儿。

“母后今天让人来过了？”

“是。”

“说了什么？”

“说臣妾无所出，要替殿下选侧妃。”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怎么想？”

我看着他。

我想说“我不想让你再纳侧妃了”，想说“你能不能多看看我”，想说“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就像对着一个聋子弹琴，弹得再好，他也听不见。

“殿下觉得好就好。”我低下头。

他看了我很久。

“沈昭宁。”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臣妾在。”

“你——”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站起来：“算了。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桌前，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他走了三步。

从门口到我的桌前，是三步。

从他转身到消失在门外，也是三步。

三步来，三步去。

他的人生里，我永远只占三步的距离。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经文，墨迹还没干。

我抄的是《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我抄了五年，抄了一千多遍，还是没能度了自己的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