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倒台后，太子的位置稳固了。

朝堂上再也没有人敢跟萧衍舟作对，所有人都知道，下一任天子就是他。

萧衍舟越来越忙，也越来越少来我这里。

但柳映月的院子里，他几乎每天都去。

我已经习惯了。

我每天抄经、看书、打理东宫的事务，按部就班地走着。

直到那天。

中秋夜宴。

我作为太子妃出席，穿了一身正式的礼服，戴着凤冠。

凤冠很重，压得我头疼。

我坐在萧衍舟身边，端庄得体，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五年的训练，让我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失态。

柳映月坐在下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是画里走出来

的人。

我有时候想，她真的很会打扮。

月白色衬她，显得她皮肤更白，眉眼更淡，像一株空谷幽兰。

而我，穿着大红色的礼服，戴着沉甸甸的凤冠，像一棵被装饰过度的树。

席间，有人敬酒。

我替萧衍舟挡了几杯。

我的酒量不好，三杯下去脸就红了。

但我不能让人看出来，我只能硬撑着，把酒杯端得稳稳的，把笑容维持得妥妥的。

他看了我一眼：“你少喝点。”

我心里一暖。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注意到我在替他挡酒。

正要说话，就听见柳映月轻声咳嗽了一声。

他立刻转头看过去：“怎么了？”

柳映月捂着胸口，脸色苍白：“臣妾有些胸闷。”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你身子弱，不该来这种场合。”

“臣妾想陪殿下。”她抬头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

他笑了。

那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不是礼貌的、疏离的、客气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那孤陪你回去休息。”

他牵着她的手，走了。

我坐在主位上，手里还端着酒杯。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

目光里有同情、有嘲讽、有看戏的意味。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太子妃真可怜”

“太子殿下一点都不喜欢她”

“她怎么还不走”。

我把酒杯放下，对旁边的人笑了笑：“柳良娣身子不适，殿下送她回去了。我们继续。”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

桂花糕很甜，甜得发苦。

我不知道是桂花糕变了，还是我的舌头变了。

秋棠在旁边红着眼眶，低声说：“娘娘，您要是难受，就——”

“我不难受。”我咽下桂花糕：“早就习惯了。”

我确实习惯了。

习惯了他看不见我，习惯了他对别人笑，习惯了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另一个人。

但我还是会疼。

每一次，都疼。

宴会散后，我一个人走回东宫。

路上经过柳映月的院子，里面灯火通明，传出琴声和笑声。

我站在院门外，听了一会儿。

琴是他弹的。

曲是我当年教他的那一首——《凤求凰》。

我教了他三个月，他才学会。

那时候他还没有遇到柳映月，还会偶尔来我的院子坐坐。

我坐在他身边，手把手地教他按弦、拨弦。

他学得很慢，总是按错，但他不恼，只是笑着说“再来一次”。

现在，他弹给另一个女人听。

我转身，继续走。

回到自己房里，我坐在铜镜前，慢慢地卸下凤冠。

凤冠很重，压得我头皮发麻。

我摘下来的时候，几根头发缠在了金钗上，被一起扯了下来。

“秋棠。”

“在。”

“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她没有回答。

我自己笑了笑：“我是挺傻的，明知道他心里没有我，还硬撑着不走，明知道他喜欢的是别

人，还替他挡酒、替他递信、替他跪太庙。”

我把凤冠放在桌上，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一岁，面容姣好，但眼睛里全是疲惫。

“秋棠，你知道吗？我嫁给他那天，他掀开盖头对我笑了一下，就那一下，我记了五年。”

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久远到我自己都快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发生过，还是我编出来骗自己的。

“我以为只要我对他好，总有一天他会看见我。五年了，他还是看不见。”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的海棠树影影绰绰。

“秋棠，我不想再等了。”

秋棠愣住了：“娘娘，您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转过身。

“我说，我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