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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怀孕六个月的时候,方若棠来了。
霍辞说她是全京城最好的金牌月嫂,月薪五万八,从三甲医院妇产科出来的。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站在客厅玄关处,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挽在耳后,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不像月嫂。
她像大学校园里最受欢迎的文学课助教。
“沈太太好,我是方若棠,以后由我来照顾您和宝宝的起居。”
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利落地换了鞋,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检查冰箱里的食材,然后列了一张孕期营养清单贴在冰箱门上。
头两周她确实专业。按时提醒我补铁补钙,帮我做孕期瑜伽,晚上十点准时熬一碗红枣银耳羹端进房间。
我放下了戒心。
第三周,事情开始不对。
有天半夜三点我起来上厕所,经过二楼走廊时,听见书房里有声音。
门关着,灯关着,但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没有贴上去听。
孤儿院教会我一件事: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难受。
但身体比脑子诚实。从那天起我开始失眠,后脑勺阵阵发紧,血压一度飙到警戒线。
产检时医生皱着眉量完血压,让我务必保持情绪稳定。
我回家把这句话转达给霍辞。
他正在给方若棠修手机屏幕贴膜。
他头也没抬:“找方姐给你熬点安神汤。”
怀孕八个月,提前做了一次B超。确认是女孩。
消息传到霍家的那天晚上,姜淑芬摔了一整套骨瓷餐具。
霍辞坐在餐桌对面,叉着牛排,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等生完再说。”
什么叫“再说”,我不敢问。
那之后方若棠开始接管一切:我的饮食、我的作息、我的产检记录、我每天吃的每一粒药。
她总是笑眯眯的,贴心周到,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给我倒水的时候,杯柄永远朝着自己那一面。
第九个月,我在卫生间捡到了一根长头发。
不是我的。
我是短发。
那根头发有四十厘米长,柔顺乌黑,夹在浴室地漏的缝隙里,粘着一小块磨砂膏的残渣。
我们家的主卧浴室,只有霍辞和我用。
不,以及每天下午帮霍辞“整理书房”的方若棠。
我没有声张。
因为我已经怀孕三十八周了。
因为我没有娘家,没有存款,没有退路。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女儿在里面翻了个身。
我在心里和她说了一句话:妈妈会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然后想办法,把你带走。
只是我没想,想办法的代价,会以今晚这种方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