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跟谁学的这副德性？翅膀硬了是吧？“

她站起来，手指戳到我脸上：“你吃我的、喝我的长大，现在让你拿点钱出来，你跟我摆脸色？“

“吃你的？喝你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妈，你算过没有？从我十六岁进厂到现在，六年，我一共往家里打了多少钱？“

我妈一愣。

我没等她回答，直接说：“我算过。每个月工资三千到四千，我自己只留五百生活费，剩下的全打回家。六年，一共打了二十四万七千块。“

“加上逢年过节的红包、弟弟的补习费、你和我爸的医保——“

“二十六万八千四百块。“

“一分不差。“

我妈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我记得这么清楚。

“这些钱，够你养我到十六岁的费用的三倍了。“我看着她，“所以，别再说什么”吃你的喝你的”。我早就还清了，还倒贴了十几万。“

我妈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变成了一种我熟悉的神态——委屈。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妈！我养你是要你还的吗？你弟弟是你亲弟弟，一家人帮衬一下怎么了？“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沈耀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

林舒。

我弟弟的女朋友。

前世，她在我弟弟的婚礼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我们家耀耀能有今天，全靠他自己努力，可不是靠什么姐姐。“

此刻，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我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姐，妈跟你说了吧？“沈耀开口，语气倒是比我妈平和些，“就当借你的，等我工作了慢慢还。“

“不用还。“我说。

沈耀一喜。

“因为我不会给。“

沈耀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舒冷笑了一声：“我就说嘛，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心理扭曲。连亲弟弟都不帮。“

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我拿起桌上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记满了数字的那一页，放在桌上。

“这是我六年来打给家里的每一笔钱的记录。金额、日期、转账截图，我全有。“

“你们要是觉得我欠这个家的，我们可以坐下来算。“

“算清楚了，多退少补。“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我妈的眼神闪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她心虚。

因为这笔账，她从来不敢算。

“走了。“我拿起包，推开门。

“你去哪儿？“我妈在背后喊。

“搬家。“

“这间房子的房租还有三天到期，之后我不会续租了。“

“你们有什么事，打电话吧。“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去，身后传来我妈尖锐的声音：

“沈昭！你给我站住！你这个白眼狼——“

我关上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六年——不，两辈子——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