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宫里修养了几天。

那碗药灌下去之后，身下流了整整两日的血。

太医来看过，开了几副温补的药，叮嘱要多卧床、少走动，否则会落下病根。

我听话地躺了几日，秋猎快到了。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秋猎当日，我撑着下了床，对着铜镜照了照。

里面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眼下一片乌青，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

我上了些胭脂，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将散下来的头发高高束起，镜中人总算有了几分人样。

裴云峥的銮驾经过时，他勒住马，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身子还没好利索，留在宫里歇着吧。秋猎要骑马、要露宿，你撑不住的。”

难得他还知道心疼我一次。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马车帘子被人掀开了。

柳惜音探出半个身子来，今日她穿了一件石榴红的骑装，衬得面若桃花。

发间簪了一支金累丝凤簪，明艳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看了看裴云峥，又看了看我，嘴角微微弯起，声音娇软。

“陛下，臣妾一个人操持不来那些皇后要干的事呀。姐姐不去，谁替臣妾分忧呢？”

她说着，拉了拉裴云峥的衣袖，眼波流转，

“还是把姐姐带上吧。”

裴云峥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便跟上吧。”

没想到顺利推进计划，还要靠柳惜音的恶毒。

秋棠扶着我上了后面的马车，车轮滚滚向前，驶出宫门，驶向围场。

我将手伸进袖中，触到那块染了血的布条，哥哥用血写的字还在上面。

就是今日了。

到了地方，我撑着身子下了车。

放眼望去，四面山峦起伏，林深草密，确实是遁走的好地方。

裴云峥意气风发地领着文武百官开始围猎。

柳惜音也换了一匹通体雪白的母马，骑术竟然不错，跟在裴云峥身侧，笑声清脆如铃。

两人并肩驰骋，远远看去，倒真像一对璧人。

我骑着一匹温顺的枣红马，慢慢跟在队伍最后面。

围猎进行到一半时，柳惜音忽然策马靠近了我。

她骑在那匹白马上，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姐姐的脸色不太好呢，”她笑眯眯地说，

“是不是那碗药喝得太猛了？”

我攥紧了缰绳，没有理她，只是将目光移开，看向远处的山林。

柳惜音见我不接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夹紧马腹，那匹白马猛地加速，从我的侧后方冲过来。

两匹马擦身而过的瞬间，枣红马受惊了。

它像发了疯一样狂奔，我前方是一处陡坡，坡下是密密的树林。

我死死抓住缰绳，手指被勒得生疼，身体随着马背剧烈颠簸。

如果马冲下去，我不死也残。

“清辞！”

我转过头，看见裴云峥正骑马飞奔而来。

“陛下！救我！”

柳惜音娇滴滴的呼喊从旁边传来。

裴云峥的方向瞬间改变了。

他一把将柳惜音从受惊的白马上捞进怀里，紧紧护住，然后勒住缰绳，稳稳地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停留了不到一瞬。

然后他转过头去，低头询问怀里的柳惜音有没有受伤。

他甚至没有喊其他人来救我。

枣红马带着我冲下了陡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