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天台上晾着的床单猎猎作响。

林宵拎着小桌和马扎下楼时，心情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

那个灰衣人——系统口中的“野生契约者”，逃跑时的眼神他记得很清楚：震惊、恐惧，还有一丝被说破秘密的慌乱。

这说明，像他这样被“系统”或类似存在盯上的倒霉蛋，不止一个。

而且看对方那身手，明显是经历过生死磨练的，却依旧对背后的“老板”讳莫如深。

“这年头，打工人都不容易啊。”林宵感叹着，把东西塞进储物间。

他洗了把脸，正准备煮碗泡面犒劳自己，脑海里沉寂许久的系统界面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不是平时的蓝白光，而是刺眼的血红！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行为严重偏离预设轨迹】

【泄露天机，扰乱秩序，诱导未登记超凡因子】

【风险评估：高】

【天道关注度：提升至‘三级警戒’】

林宵动作一顿，叉子悬在半空：“什么意思？我摆个摊就扰乱秩序了？”

【宿主公然宣扬‘有偿救世’，将神圣使命庸俗化，已触及规则红线】

【惩戒程序启动倒计时：10、9、8......】

“又来？”林宵火了，“讲不讲道理？我凭本事赚钱，碍着谁了？”

倒计时还在无情跳动：3、2、1——

轰！！！

窗外猛地一亮，紧接着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爆开！

整栋楼都震了一下，桌上的水杯咣当倒地。

林宵冲到窗边，只见夜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诡异的紫色雷云，漩涡中心正对着他家这栋楼，电弧噼啪作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下一秒，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如巨蟒般劈下，精准命中天台！

巨响声中，水泥碎块四溅，那扇老旧的防火门直接被炸飞，他刚才摆摊的地方腾起一股黑烟。

林宵瞳孔一缩——他的广告牌！

他转身就往楼上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天台。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平整的地面被劈出一个焦黑的大坑，隔热层融化了半边，那块写着“专业异兽清理”的白板早已粉身碎骨，连旁边的晾衣架都成了扭曲的金属条。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味。

“好家伙，直接动手拆家啊？”林宵气得笑出声。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对着焦坑和周围惨状拍了一圈，镜头最后对准天空中尚未散去的雷云。

清了清嗓子，他大声喊道：

“天上那位！听着！”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五十四条，高空抛物、坠物造成他人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你这属于高空劈雷，情节更恶劣！”

“损坏私人财物——包括但不限于广告牌一块（估值200元）、晾衣架三套（估值150元）、天台地面及防水层修复费用（预估5000元），合计5350元！精神损失费另算！”

“此外，依据《劳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手段强迫劳动或进行职场恐吓，劳动者有权解除合同并索赔！你刚才的行为已构成严重恐吓，我有权向有关部门申诉！”

他一口气喊完，手机镜头死死对着雷云，记录下它翻滚涌动的样子。

似乎是听到了这番话，雷云猛地一滞，漩涡旋转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仿佛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被这番“法盲发言”给整懵了。

几秒后，云层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愤怒的低吼，但终究没有再劈下一道雷。

雷云开始缓缓散去，露出原本的夜空。

林宵放下手机，撇撇嘴：“跟我斗？老子当年可是差点拿过‘最佳辩手’的人。”

他低头检查视频——画面清晰，雷云的异象拍得一清二楚，就是声音有点杂。不过作为证据，足够了。

刚保存好视频，脑海里的系统界面恢复了正常，但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收到‘天道反馈’】

【内容：警告处分一次】

【备注：赔偿要求驳回。理由：天罚属自然灾害范畴，不予理赔。】

“自然灾害？”林宵挑眉，“行，赖账是吧？这笔钱我给你记小本本上，下次任务报酬直接抵扣。”

系统沉默装死。

林宵也不纠缠，转身下楼。

刚进屋，手机就响了，是凌雪打来的。

“林宵！刚才你们小区怎么回事？监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爆发，像是雷暴，但气象局说那片区域晴空万里！”她的声音透着焦急。

林宵开了免提，把手机放桌上，继续煮面：“没事，房东来催租，脾气大了点。”

凌雪：“......说人话！”

“好吧，是我老板嫌我太高调，给了点‘警告’。”林宵撕开调料包，“劈了我的广告牌，还差点把我天台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是说......‘天道’？祂真的存在？还能具体到劈你家的天台？”凌雪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存在，而且很小气。”林宵搅了搅面条，“凌队长，这事儿你们管不管？损坏财物，威胁公民人身安全。”

凌雪扶额：“......我们管不了那种层次的存在。但你最好小心点，那种力量不是开玩笑的。”

“放心，我有分寸。”林宵吸溜了一口面，“对了，那个灰衣人，查到线索没？”

“还没有，对方很狡猾，避开了所有监控死角。”凌雪顿了顿，“但根据你的描述，我们怀疑他和最近几起‘幽灵清道夫’事件有关——有人在暗中清理怪物，不留痕迹，动机不明。”

“幽灵清道夫？”林宵觉得这名字挺中二，“听起来比我的‘专业异兽清理’高端一点。”

“别贫了。”凌雪严肃道，“林宵，你现在的处境很微妙。一方面，你可能是唯一能和‘天道’正面交流（虽然方式是气死祂）的人；另一方面，你也被盯上了。我建议你接受我们的保护，或者至少......换个地方住。”

林宵喝了口汤：“保护就算了，我喜欢自由。至于搬家......没钱啊，房价这么贵。”

其实是舍不得这房子——地段还行，租金便宜，最重要的是，住久了有感情。

“那你最近安分点。”凌雪叮嘱，“别再刺激那位了。”

“看心情吧。”林宵挂了电话。

吃饱喝足，他躺在床上刷手机。

本地论坛已经炸锅了，首页全是讨论刚才的“晴天霹雳”：

【坐标莲湖小区，刚才那雷吓死我了，还以为渡劫呢！】

【有没有人拍到？紫色的闪电！绝对不是普通的雷！】

【听说劈的是天台，是不是有人做了亏心事啊？（狗头）】

林宵翻了翻，没看到有人拍到清晰视频，稍微放心了些。

他点开相册，看着那段雷云视频，若有所思。

天道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偿救世”这件事，触碰到了某些禁忌。或者说，祂不希望救世这件事变得“市场化”，不希望凡人掌握定价权。

“越是这样，我越要搞。”林宵骨子里的倔劲上来了。

他想了想，登录了一个隐秘的网络论坛——这是他以前找兼职时发现的，里面鱼龙混杂，据说能接触到一些“灰色地带”的信息。

注册账号，ID就叫“救世外包商”。

然后，他把那段雷云视频剪辑了一下，隐去小区特征，只保留震撼的紫色雷电画面，配上文案：

【承接各类异常事件处理，专业高效，价格透明。】

【老板脾气不好，但咱业务过硬。】

【详情私信，非诚勿扰。】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了几条回复：

【P的吧？这特效五毛不能再多了。】

【楼主胆肥啊，敢拿天罚开玩笑？】

【私信你了，真有路子？】

林宵没理会嘲讽，点开那条询问的私信。

对方头像是一片混沌，昵称“影”。

【影】：视频是真的？

【救世外包商】：如假包换。

【影】：你能接什么等级的活？

【救世外包商】：看价钱。C级以下好商量，B级以上得加钱，S级......得看我心情。

【影】：狂妄。不过......我喜欢。城南烂尾楼，今晚十一点，有个东西需要清理。D级左右，报酬三万，现金。敢接吗？

林宵挑眉——三万？比系统给的换算下来还多。

【救世外包商】：地址发来，定金一万，先付。

【影】：账号。

对方很爽快，几分钟后，林宵手机收到了银行短信，入账一万。

“啧啧，还是私活赚得多啊。”他感慨。

系统突然弹出警告：

【警告：宿主私自接单，未通过平台，存在巨大风险】

【建议：取消交易，否则后果自负】

林宵翻了个白眼：“平台抽成20%，还压我汇率，当我傻？风险我自己担，赚了是我的。”

他起身开始准备装备——震荡匕首、内甲、电击棍、强光手电，又往包里塞了捆登山绳和几包压缩饼干。

“系统，导航，城南‘锦绣花园’烂尾楼。”

【路线规划中......】

【警告：目标区域能量读数混乱，疑似存在空间干扰】

【强烈建议宿主放弃】

“放弃？定金都收了，违约金你赔啊？”林宵拉上背包拉链，“少废话，干活。”

夜色渐深。

林宵打车来到城南，那片烂尾楼黑黢黢地矗立在荒野中，像一排巨大的墓碑。

付了车钱，他步行靠近。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空气中的能量波动确实很乱，像无数根针在扎皮肤。

他找到约定的三号楼，入口处站着一个黑衣人，身形瘦削，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

“救世外包商？”对方声音嘶哑，像是用了变声器。

“是我。”林宵走近，“东西呢？”

黑衣人指了指楼内：“在里面，三楼。钱在二楼楼梯口，剩下的两万。”

林宵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迈步走进黑暗的大楼。

一楼大厅堆满建筑垃圾，灰尘味呛人。他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上到二楼，果然在一个破纸箱里找到一个信封，厚厚一沓现金。

收起钱，他继续往三楼走。

刚到楼梯转角，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他捂住鼻子，探头望去——三楼整个楼层弥漫着绿色的雾气，地面上铺着一层黏糊糊的菌毯，正中央趴着一只......巨大的、像鼻涕虫一样的生物，体表布满脓包，还在微微蠕动。

【检测到目标：腐蚀软泥怪（变异体）】

【等级：C+（因环境增幅）】

【危险：分泌强酸，气体有毒】

林宵暗骂一声——说好的D级呢？这都快赶上B级难度了！

那个“影”坑他！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汽车远去的轮胎摩擦声。

黑衣人跑了！

林宵立刻转身想撤，却发现楼梯口的绿色雾气浓度在急剧上升，把手电光照过去，铁质栏杆正滋滋冒烟，被迅速腐蚀！

退路被封死了！

“操！”

他急忙后退，退回到三楼走廊。

那只软泥怪似乎被惊醒了，庞大的身躯缓缓立起，顶端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发出“嘶嘶”的声响。

绿色的酸液从它身上滴落，水泥地被蚀出一个个坑洞。

林宵握紧震荡匕首，冷汗下来了。

这玩意儿，硬碰硬绝对不行。

他环顾四周，发现走廊尽头有个阳台，或许可以从外墙爬下去。

但必须先穿过这片酸雾区！

“系统！有什么办法？！”

【方案一：消耗30功德点兑换‘初级抗酸护盾’（持续3分钟）】

【方案二：......】

“换！”林宵毫不犹豫。

功德点瞬间清零，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全身。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酸雾冲向阳台！

软泥怪发出一声咆哮，喷出一股酸液柱！

林宵侧身翻滚躲过，酸液溅在墙上，瞬间溶出一个大洞！

他连滚带爬冲到阳台，翻身跃出，抓住外墙上裸露的钢筋向下滑。

快到二楼时，护盾时间到，啪地碎裂。

几滴酸雾飘落，溅在他手背上，钻心的疼！

他咬牙忍住，松开手跳下二楼平台，就地一滚缓冲。

不敢停留，他拼命跑出烂尾楼范围，直到远离那片绿雾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手背上被腐蚀的地方红肿起泡，火辣辣的痛。

“惨了......阴沟里翻船。”

他看向手里的现金信封，忽然觉得沉甸甸的。

这个世界，远比想象的危险。不仅有怪物，有喜怒无常的天道，还有藏在暗处的黑心中介。

那个“影”，到底是什么人？

他拿出手机，想给凌雪发信息，却发现信号全无。

【检测到区域信号屏蔽】

【来源：未知设备】

林宵心中一沉。

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他不再逗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快步朝大路走去。

没走多远，前方黑暗中亮起两束车灯，一辆黑色越野车无声驶来，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凌雪冷峻的脸。

“上车。”

林宵愣了：“你怎么在这儿？”

“追踪一个可疑信号源过来的。”凌雪示意他看后排，“先上来，这里不安全。”

林宵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还有两名雷霆队员，神情戒备。

“你受伤了？”凌雪看到他手背的伤，皱眉。

“小意思。”林宵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包扎，“你们也是来抓那个软泥怪的？”

“软泥怪？”凌雪一愣，“我们是追踪一个非法信号发射器过来的，显示这里有异常交易。你说的怪物......”

她看向烂尾楼方向，那里依旧漆黑一片。

林宵明白了——他被算计了。那个“影”用他当诱饵，或者单纯只是想害死他。而雷霆小队是被另一个线索引过来的，双方目标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

“送我回去吧。”林宵靠在座椅上，疲惫地闭上眼，“今晚亏大了，得好好算笔账。”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荒地。

林宵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烂尾楼顶层的阴影里，那个灰衣人——也就是白天遇到的“野生契约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着远去的车灯，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救世外包商......也不过如此。”

他抬起手腕，上面有一个类似系统的黑色腕表，屏幕亮着：

【任务：清除竞争者林宵（失败）】

【惩罚：扣除积分100】

【新指令：监视目标，等待下一步指示】

灰衣人收起腕表，转身融入黑暗。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