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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急火攻心,夜探疑踪
“皇爷!皇爷!”
小柱子惊恐的呼唤声仿佛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遥远而模糊。陈观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气从胸口直冲喉咙,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要炸开般狂跳,又骤然失力,沉沉往下坠。
“噗——”
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在御书房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星星点点,触目惊心。
“太医!快传太医!”小柱子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陈观,声音都变了调。
陈观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感觉浑身冰冷,力气被瞬间抽空,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软软地向后倒去。
最后的意识,是小柱子带着哭腔的呼喊,和殿外骤然响起的、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是在冰冷的深海中漂浮,沉沉浮浮。耳边是纷杂的人声,焦急的,低沉的,还有压抑的哭泣。鼻端萦绕着浓郁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
眼皮重若千斤,陈观费力地睁开一丝缝隙。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明黄色的帐顶,和几道晃动的人影。
“醒了!陛下醒了!”是小柱子带着狂喜的哭音。
“陛下,您感觉如何?切勿动气,静心,静心......”是太医院院使苍老而紧张的声音。
陈观动了动嘴唇,喉咙干得冒火,发不出声音。
“水......给陛下温水......”有人吩咐。
温水带着蜜糖的甜润,小心翼翼地被喂入口中,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带来一丝微弱的气力。视线渐渐清晰,他看到围在榻边的几个人:面色惨白、眼睛红肿的小柱子,满头大汗、神情紧张的太医院院使,还有......一脸忧色、站在稍远处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张永的心腹)。
“朕......朕没事。”陈观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他尝试动了一下,胸口立刻传来闷痛,让他皱紧了眉头。
“陛下切莫起身!”院使连忙按住他,声音发颤,“陛下这是急火攻心,痰瘀闭塞,兼有劳神过度,气血两亏,方致吐血晕厥。需得绝对静卧休养,万不可再劳心劳力,否则......否则恐生大变啊!”
急火攻心......陈观心中苦笑。能不急吗?内外交困,杀机四伏,刘瑾的阴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可能落下。这副千疮百孔的皮囊,终究是撑到了极限。
“朕......睡了多久?”他看向小柱子。
“皇爷,您昏迷了快两个时辰了!现在是戌时三刻了!可吓死奴婢了!”小柱子抹着眼泪。
两个时辰......还好,不算太长。但这两个时辰里,外面发生了什么?刘瑾是否趁机又有动作?
“外面......可有事?”陈观看向那个司礼监太监。
那太监连忙躬身:“回皇爷,张公公得知皇爷晕厥,已加派人手护卫乾清宫,并严令宫中各处加强警戒,未有异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陛下晕厥之事,怕是......怕是瞒不住。此刻,想必已传到宫外了。”太监小心翼翼道。
陈观心头一紧。皇帝吐血晕厥,这在任何时候都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尤其在这个敏感时刻,消息一旦传出,朝野必然震动!刘瑾一当会如何反应?会不会认为这是天赐良机,趁机发难?李纲、周文正等大臣又会如何想?那些观望的墙头草,会不会因此倒向刘瑾?
“陛下晕厥之事,乃因偶感风寒,调理不当所致,并无大碍。传朕口谕,命太医院如实拟脉案,不得夸大其词,更不许妄传不实之言。违者,严惩不贷!”陈观强打精神,一字一句吩咐。他必须尽量淡化此事,稳住局面。
“是,奴婢遵旨。”太监领命。
“小柱子,魏忠贤......可有消息?”
“还没有。魏公公出去后一直没回来。”小柱子摇头。
陈观心中更加不安。魏忠贤去安排盯梢西山之事,按理说早该回来了。难道出了意外?还是发现了什么紧要情况,一时脱不开身?
“陛下,您需服药了。”院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药味刺鼻的浓黑汤汁。
陈观看着那碗药,没有立刻喝,而是问道:“朕这病,需多久方能起身理事?”
院使面露难色:“陛下,此非寻常风寒。急症虽暂缓,然内里亏虚非一日之功。少则需静养三五日,若想理政......至少也需旬日之后,且不可过于操劳。”
旬日?那就是十天!半月之期都只剩十一天了!他哪里等得了十天!
陈观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焦躁。身体是最大的本钱,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一点。若是自己倒了,那真是一切皆休。
“朕知道了。药放下,你们都下去吧。小柱子留下伺候。”
院使和太监退下。殿内只剩下陈观和小柱子。
“皇爷......”小柱子看着陈观苍白的脸,又想哭了。
“哭什么,朕还没死。”陈观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一口气将苦涩至极的药汁灌了下去。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流入胃中,带来一丝暖意,却也引动脏腑的隐痛。
“扶朕坐起来些。”
小柱子连忙在他背后垫上厚厚的软枕。坐起来后,胸口的闷痛似乎减轻了些,呼吸也顺畅了点。
“系统,”陈观在脑海中呼唤,“我的身体状况如何?有没有什么快速恢复的办法?用国运或者灾厄兑换。”
【检测宿主状态:急火攻心,气血两亏,脏腑受损(轻度),精神严重透支。综合评估:虚弱。】
【快速恢复方案:1.兑换‘强身健体丸(低配)’,需灾厄值20点,可小幅改善体质,修复部分暗伤,加速恢复。2.消耗国运值(建议不低于10点)可缓慢蕴养身体,但见效慢。3.本世界高阶疗伤丹药(需自行获取)。4.绝对静养配合对症药物(当前方案)。】
【警告:宿主当前身体状况极不稳定,强烈建议避免剧烈情绪波动与过度用脑。】
20点灾厄!他现在只有14点!还差6点!而且“强身健体丸”只是低配,效果未知。国运倒是够,但消耗国运来疗伤,无疑是饮鸩止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国运。
看来,短时间内想恢复如常是不可能了。只能靠药物和意志硬扛。
“小柱子,去把朕枕下那个布包拿来。”陈观低声道。
小柱子从枕下摸出那个用汗巾包着的“阴蟾”铁印,犹豫道:“皇爷,这东西......邪性,您还是别碰了。”
“拿来。”陈观语气坚决。
小柱子只得递上。陈观没有打开,只是隔着汗巾握着。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那阴邪的气息似乎减弱了些,但依旧令人不适。他握着它,仿佛握着刘瑾阴谋的核心,也握着自己此刻无力的愤怒。
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拿到那6点灾厄,兑换丹药。必须抢在刘瑾前面。
“你出去守着,朕要静一静。魏忠贤一回来,立刻叫他进来。”
“是,皇爷您好好休息。”小柱子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退到殿外。
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陈观握着铁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摒弃杂念,放缓呼吸,试图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焦灼的心绪。
前世学过的深呼吸法,此刻派上了用场。一呼一吸,尽量绵长。脑海中那些纷乱的信息、迫在眉睫的危机,被暂时压了下去。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绝对的冷静。愤怒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低语。
“魏公公,您可回来了!皇爷刚醒,正等您呢!”
“皇爷怎么样了?”是魏忠贤压抑着焦急的声音。
“太医说急火攻心,需静养,吐了血......您快进去吧,小心回话。”
殿门被轻轻推开,魏忠贤闪身进来,又迅速关上。他看到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的陈观,眼圈顿时红了,扑到榻前跪下:“皇爷!您......您可吓死奴婢了!”
“朕没事。说,外面情况如何?”陈观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魏忠贤稳了稳心神,低声道:“皇爷,奴婢按您吩咐,派了两个人去西山。一个叫‘泥鳅’的,最擅长钻山打洞,已经混进水福寺后院的柴房当短工了。另一个‘夜猫子’,眼力好,就在土地庙对面的山崖上找了个隐蔽处蹲着,带了干粮和水,能盯好几天。”
“嗯。可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水福寺香火寻常,看不出什么特别。土地庙那边更是荒僻,一下午就几个樵夫路过。不过......”魏忠贤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回来时,听到个传闻,不知真假,心里不踏实,赶紧来报皇爷。”
“说。”
“奴婢手下有个兄弟,在东市一家酒楼当跑堂的,听到两个锦衣卫的力士喝酒时嘀咕,说他们南镇抚司的王百户(被弹劾的那个)下了狱,他手下几个兄弟不服,闹着要找徐御史的麻烦,被骆同知(骆思恭)弹压下去了。但其中一个力士醉醺醺地说......说什么‘阉当要完蛋了,但有些人也别想好过’,‘宫里那位怕是也撑不了几天’,‘真龙假龙,还得看真章’......”
陈观眼神一凝。锦衣卫底层力士的醉话,往往最能反映一些暗流。刘瑾的当羽在锦衣卫内部势力不小,王百户倒台,必然引发怨气。而“宫里那位怕是也撑不了几天”、“真龙假龙”这种话,就非常恶毒了,分明是在暗示皇帝病重将死,甚至......质疑皇帝得位的正当性?这流言若是散播开来,在皇帝刚刚吐血晕厥的当口,其用心何其险恶!这是要在舆论上彻底搞垮他,为某些“变故”做铺垫!
“这话,还听到谁说过?”陈观沉声问。
“就听到这一次。但奴婢觉得,无风不起浪。而且,奴婢回来时经过西华门,守门的禁军好像也比平时多了些生面孔,眼神看人有点......”魏忠贤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宫门守卫被安插了新人?是张永为了加强戒备调派的人,还是......刘瑾的人趁机混了进来,或者收买了原本的守卫?
陈观感到一阵寒意。刘瑾的反扑,果然不止是阴谋暗杀,还包括了舆论战和渗透控制!他要营造一种“皇帝病危,阉当将倾,局势将乱”的氛围,为自己最后的行为制造“合理性”和“机会”!
“还有吗?”
“还有......就是玄微观那边。咱们撤了明哨,但远处盯着的人回报,就在天黑前,看到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从十王府街方向过来,直接驶进了玄微观的后院,大概停了半个时辰才离开。赶车的是个戴着斗笠的汉子,看不清脸。马车离开时,车里似乎......似乎多了个长条形的箱子,用布盖着。”魏忠贤回忆道。
长条形的箱子?里面是什么?法器?药材?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玄微观,十王府街,没有标记的马车......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刘瑾在宫外的同当,恐怕不止边将,还有京中的权贵!这辆马车,很可能来自某位宗室或勋贵府邸!
“马车离开后,去了哪里?”
“出了城,往西边去了。咱们的人没敢跟太远。”
又是西边!西山!水福寺!土地庙!一切都指向西边!那里,恐怕是刘瑾阴谋的最终汇合点,或者物资囤积点、人员集结地!
陈观脑中飞速运转。刘瑾的计划,很可能是这样的:先在宫内利用提前布置的发烟剂和邪术,制造大规模的火灾混乱和“皇帝受邪祟侵袭病危”的假象;同时,在宫外散布流言,动摇人心,并利用其在锦衣卫、宫门守卫中的内应,控制或干扰部分要害;最后,与西山的同当(可能包括边将派来的精锐、妖道、以及京中某些势力的私兵)里应外合,发动雷霆一击!目标可能是直接弑君,也可能是趁乱控制京城,然后扶植傀儡,或者与外部势力谈条件!
而自己吐血晕厥的消息,无疑会大大加速这个计划的执行!刘瑾绝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魏忠贤,”陈观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飘忽,但其中的决断却异常清晰,“你听着,朕现在交代你几件最紧要的事,你必须立刻去办,不惜一切代价!”
“皇爷您吩咐!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办到!”魏忠贤重重磕头。
“第一,立刻联系张永,告诉他,刘瑾很可能在宫门守卫和锦衣卫中安插或收买了人,让他秘密核查,尤其是今日当值西华门、玄武门等要害门户的,以及南镇抚司中与王百户关系密切的。但动作要快,要隐秘,不能打草惊蛇,若发现可疑,先控制起来,但不要声张。”
“是!”
“第二,让你那个在酒楼跑堂的兄弟,还有你在市井的所有眼线,从今天起,全力收集和散播另一条消息——就说朕只是偶感风寒,加上为国事操劳,略感疲惫,经太医诊治已无大碍,明日或后日即可临朝。要说得有鼻子有眼,像是从宫里太医或者有体面的太监那里传出来的。同时,留意和压制那些关于朕病重、皇位不稳的恶毒流言,必要的时候,可以用点......市井的手段。”陈观眼中寒光一闪。舆论战,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魏忠贤心领神会:“奴婢明白!保证让那些嚼舌根的王八蛋闭嘴!”
“第三,西山那边,是重中之重。告诉‘泥鳅’和‘夜猫子’,他们的任务升级了。不仅要盯梢,还要想办法,摸清水福寺和土地庙附近的详细地形,有没有密室、山洞、地窖,平时有哪些人出入,特别是生面孔。如果可能......尽量查清那辆马车送去的长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但安全第一,朕不要他们送死,只要信息。”
“是!”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观看着魏忠贤,一字一句道,“你亲自去办。想办法,给朕查清楚,那辆进入玄微观、没有标记的马车,到底是从十王府街哪家府邸出来的!哪怕只是怀疑,缩小范围也行!朕要知道,京中到底有谁,敢和刘瑾勾结,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魏忠贤浑身一震,知道这是天大的干系,咬牙道:“皇爷放心!奴婢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辆车的主人揪出来!”
“去吧。记住,你现在的差事,是替朕采买新奇玩意儿,打探市井趣闻。一切行动,都要在这个幌子下进行。若遇紧急,或发现刘瑾有立刻发动之迹象,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回报!”
“奴婢遵旨!”魏忠贤再次磕头,起身,像一阵风般卷了出去。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陈观靠在那里,只觉得刚刚一番吩咐,又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一点气力,冷汗浸湿了里衣。胸口闷痛,头晕目眩。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至少,在魏忠贤带回关键信息,在自己兑换到“强身健体丸”之前,绝对不能倒。
他强撑着,再次沟通系统。
“系统,我现在有14点灾厄。如何能最快赚到6点?”
【获取灾厄值途径:制造或利用混乱、破坏、清算、对抗、阴谋挫败等负面事件。根据当前局势,建议:1.推动对已弹劾官员的快速定罪惩处(预计可获2-4点);2.制造或利用朝堂上针对刘瑾当羽的新的、激烈的攻讦冲突(预计可获3-6点);3.成功挫败刘瑾的某项具体阴谋行动(如破坏其一处纵火点、截获其一批物资等,预计可获5-10点);4.利用邪物‘阴蟾’制造小范围可控恐慌(高风险,不推荐)。】
推动定罪?徐溥弹劾的那三人,顺天府治中和户部主事证据确凿,可以尽快定罪。那个锦衣卫百户,有骆思恭在查,也可以催一催。这大概能得2-3点。
制造朝堂冲突?自己现在这身体状况,明天能不能上朝都难说。而且需要有人配合,徐溥或许可以,但需要时间酝酿。
挫败刘瑾的具体行动?魏忠贤正在查,但结果未知。
看起来,最稳妥的,还是尽快给那两名官员定罪。
“小柱子。”他唤道。
小柱子立刻进来。
“去,以朕的口吻,给刑部和都察院下道手谕。就说徐溥所劾顺天府治中、户部主事二员,罪证昭然,着即日定谳,从严发落,以儆效尤。北镇抚司所查锦衣卫百户一案,亦着从速审结。朕,要看到结果。”
“是,皇爷。”小柱子立刻去拟旨。
做完这些,陈观感到一阵虚脱。他重新躺下,握着那冰冷的铁印,闭上眼睛。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只要再拿到几点灾厄,兑换了丹药,他就能有更多本钱,去和周旋,去布局,去......拼死一搏。
殿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呜咽着掠过宫墙,卷起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窃窃私语,在黑暗中酝酿着不祥。
乾清宫的灯火,在无边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明亮。
仿佛汪洋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上,那盏不肯熄灭的孤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