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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夜枭泣血,玉玺镇邪
泥鳅语无伦次的哭喊,像一把冰锥扎进御书房凝重的空气里,将陈观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扯断。
“会动的石头匣子?活的死人?泥鳅,说清楚!魏忠贤呢?他在哪里?!”陈观强压着胸腔翻涌的血气和右臂刺骨的阴寒,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如炬,钉在瘫软在地的小太监身上。
泥鳅被皇帝的厉喝惊得一哆嗦,神智似乎清醒了些,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声音依旧带着哭腔:“皇......皇爷!魏公公让小的拼死跑回来报信,他自己......他自己带着‘夜猫子’和另外两个兄弟,趁乱摸进地藏殿下面去了!他说......说一定要看清那石头匣子里是什么,还有那些‘活死人’在拜什么!”
“地藏殿下面?是水福寺后山那个废弃的地藏殿?”陈观追问。
“是!就是那儿!白天小的在柴房干活,就觉着那地儿邪性,没人敢靠近。今儿个后半夜,小的被尿憋醒,起来解手,就......就看见后山方向有绿油油的光一闪一闪的,还有......还有念经的声音,不像和尚念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泥鳅咽了口唾沫,脸色更白,“小的好奇,又怕,就偷偷摸过去看。那地藏殿塌了一半,但殿后面......开了个口子!黑黝黝的,像张大嘴!那绿光和念经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小的没敢进去,趴在远处草稞子里看。没多久,就看......就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不,不是走出来的,是......是爬出来的!”泥鳅的声音开始发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脸上、手上都没什么肉,干瘪瘪的,眼珠子是......是灰白色的,直勾勾的,不会转!走路摇摇晃晃,关节嘎吱响,但力气大得吓人,搬着好些大石头、烂木头进去!他们......他们不像活人!”
“然后魏公公就来了。他带着人,不知怎么绕到后山,也看到了。魏公公脸色难看得要命,他让小的立刻回来报信,说这事太大了,宫里恐怕也不干净,让皇爷千万小心,他必须进去看看,不然死都不明白。”泥鳅眼泪鼻涕一起流,“魏公公他们刚摸进去没多久,里面就......就传来一声特别吓人的吼叫,接着绿光大盛,那些搬东西的‘活死人’好像疯了一样乱窜,再然后......小的就听到一阵打斗声,还有魏公公的惨叫!小的......小的怕极了,想起魏公公的吩咐,就拼命跑回来了!”
地底祭坛!活死人苦力!邪教仪式!还有那“会动的石头匣子”!
泥鳅的描述,与陈观方才通过“阴蟾”铁印感应到的破碎画面迅速重合!那潮湿闷热的地底空间,跪拜的狂热信众,被布幔遮盖的石台......一切都在西山,在那个废弃的地藏殿下!而所谓的“活死人”,恐怕就是被邪术控制、丧失了神智,只凭本能或被驱使行动的尸傀!那“会动的石头匣子”,很可能就是祭坛的核心,与“阴蟾”铁印共鸣的东西,甚至可能就是那被布幔遮盖之物的容器!
魏忠贤竟然带着人闯进去了!还遭遇了不测!
陈观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后怕。刘瑾!还有他背后的邪教、藩王!竟然在京城眼皮子底下,经营着如此骇人听闻的巢穴,用活人炼尸,举行邪恶仪式!他们要干什么?仅仅是为了刺杀皇帝?不,绝不止如此!那祭坛,那石头匣子,那众多的“信众”和尸傀......他们所图必定更大!更可怕!
“魏忠贤......进去多久了?”陈观声音发紧。
“小的跑回来......用了快一个时辰。魏公公进去,大概在丑时初......”泥鳅算着时间。
一个多时辰了!生死未卜!
陈观胸口一阵剧痛,咳了两声,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他不能乱,现在更不能倒。魏忠贤冒死传递消息,自己必须做出反应,否则他们可能就白死了,刘瑾的阴谋也可能就此得逞。
“小柱子,立刻去传张永!让他点齐东厂最精锐、最可靠的两百番子,全部换上劲装,带足弓弩、火把、绳索、石灰,立刻赶往西山,包围水福寺后山地藏殿!记住,是包围,不要强攻!若有抵抗,格杀勿论!但若是遇到......遇到那些行动诡异、不像活人的东西,尽量用网、用钩索困住,或者用火烧!绝不能被近身!发现魏忠贤等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陈观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中的决断却如寒冰般坚定。
“是!皇爷!”小柱子也知事态紧急,转身就要跑。
“等等!”陈观叫住他,目光扫过书案上那被玉玺镇压着的“阴蟾”铁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告诉张永,让他的人,把这个也带上。”他指了指铁印,“用这个黄布包好,玉玺不要动。到了地藏殿入口,找个胆大心细的,用长杆挑着这布包,慢慢伸进地洞。若里面有异动,或者这铁印有反应,立刻后撤,用火箭、火油,给朕烧!把那个鬼地方,连同里面的魑魅魍魉,统统烧成白地!”
既然这铁印与地底祭坛有感应,那就用它当诱饵,当探测器!如果那祭坛里的东西真的需要这铁印,或者会被其吸引,那么铁印靠近,必然会引发变化。届时,无论里面是妖人是邪物,一把大火,总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至于会不会波及魏忠贤......陈观只能赌,赌魏忠贤机灵,赌大火能制造混乱让他逃生,也赌那些邪物会优先保护祭坛核心,而不是追杀几个闯入者。
这是无奈之举,也是当前他能想到的、最可能打破僵局、甚至重创邪教巢穴的办法。代价,可能是魏忠贤和那几个手下的性命,也可能是彻底激怒刘瑾背后的势力。但他别无选择。
“是!奴婢明白!”小柱子颤抖着手,小心地用那块明黄绸缎将镇压着铁印的黄纸朱砂包好,又用一块备用的黄布裹了几层,这才捧着,如同捧着烧红的炭,匆匆跑了出去。
泥鳅还瘫在地上瑟瑟发抖。陈观看了他一眼,放缓了语气:“你做得很好,冒死报信,有功。先去后面歇着,让太医看看,压压惊。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半个字。”
“谢......谢皇爷恩典!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泥鳅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陈观一人,以及那方静静躺在书案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神异的青玉蟠龙玺。镇压铁印似乎耗去了它不少“威能”,此刻看起来光泽略显黯淡。
陈观靠在椅背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右臂的阴痛、脏腑的灼烧感和灵魂深处的虚弱。短短一夜,先是被邪物刺杀,强行催动铁印反噬;接着又冒险以意念接触铁印核心,遭受恐怖存在的精神冲击;最后还动用玉玺镇压邪物......每一件都足以让常人崩溃,更何况他这具刚刚从鬼门关拉回来、又吞了虎狼之药的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像指间沙。太医的药,系统的“强身健体丸”,都只是杯水车薪。除非能找到根治体内阴毒、修复灵魂损伤的方法,或者......获得更强大的、能补充生命本源的灵药,否则,他恐怕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而敌人,却愈发强大、诡异、凶残。
“系统,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有救吗?这个世界的‘灵气’、‘修仙’,有没有办法能治好我?”陈观在脑海中虚弱地问。他之前一直避免接触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层面,因为那意味着更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但现在,生死存亡之际,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宿主当前状态:重伤(灵魂受创、阴毒侵体、气血两亏、生机流逝)。常规医药已难根治。】
【本世界存在‘灵气’及修炼体系。高阶修士、特殊丹药、天材地宝或某些正统玄门阵法,理论上可治愈宿主伤势。】
【警告:1.宿主目前无法接触正统修仙界,且其门槛极高,代价未知。2.邪道术法、丹药或可快速见效,但后患无穷,极易彻底沦为邪魔或傀儡。3.宿主身负国运,与王朝绑定,某些救治手段可能与国运冲突。】
【建议:优先解决当前危机(刘瑾、邪教),获取其可能拥有的修炼资源或信息。同时稳固国运,国运提升可缓慢滋养宿主,压制伤势恶化。寻找机会接触本世界相对中立的‘散修’或小型正道势力(需机缘与筹码)。】
果然,系统也没有立竿见影的办法。还是要靠自己,靠解决眼前的敌人,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陈观闭上眼睛,努力调匀呼吸,积攒着每一分气力。他必须撑下去,至少撑到张永从西山传回消息,撑到明天......不,今天白天,看看朝堂上会因为昨夜的连番变故,掀起怎样的波澜。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依旧沉黑如墨,但东方天际,似乎有一线极其微弱的灰白,正在艰难地渗透着浓重的夜色。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殿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更加慌乱,甚至带着惊恐。
“皇爷!皇爷!不好了!”冲进来的是小柱子,他脸色比刚才出去时还要惨白,手里没有捧着黄布包,而是空空如也,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恐惧,“张公公......张公公派去西山的人回来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快说!”陈观心中一沉。
“他们......他们还没到西山,就在离城三十里的黑松林,遭到了埋伏!对方人不多,但......但根本不是人!”小柱子牙齿都在打颤,“回来的兄弟说,那些人穿着黑衣,蒙着面,但动作快得不像话,力气大得吓人,刀砍上去好像砍在木头上,箭射中了也不流血!而且......而且他们眼睛是绿的!在黑夜里会发光!咱们的人死了十几个,伤了好几十,才勉强冲出来!张公公派去的那个掌班......被一个黑衣人直接撕......撕成了两半!”
“那铁印呢?黄布包呢?”陈观急问。
“混战中......丢了!不知道被谁捡了去,还是掉进了山沟......”小柱子哭道。
丢了?陈观心头一凉。是巧合,还是对方的目标就是铁印?
“张永现在在哪里?”
“张公公已经亲自带着大队人马出城接应了,也加派了人手在九门巡查,说怕有贼人混进城。他让奴婢赶紧回报皇爷,西山那边......去不了了,而且京城恐怕也不安全,让皇爷千万保重,他会死守宫门!”
计划失败了。派去西山的人半路被截杀,铁印丢失。对方显然早有防备,或者说,一直在监视京城动向。那些“不是人”的黑衣袭击者,很可能就是地底祭坛培养的尸傀,或者更高级的邪物!刘瑾背后的势力,反应如此迅速,手段如此狠辣,远超他的预计。
而现在,铁印丢失,可能重新落入敌手。西山祭坛依然完好。魏忠贤生死不明。自己重伤在身,可用的力量捉襟见肘。朝局动荡,流言四起......
一时间,陈观竟有种山穷水尽、四面楚歌之感。
难道......真的没有路了?
不!还有路!只要还没死,就还有路!
陈观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他看向书案上那方略显黯淡的玉玺,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既然正统的方法走不通,既然敌人如此强大诡异,既然自己时日无多......那何不,行险一搏?用这王朝的国运,用这皇帝的命格,去赌一个未来?
“小柱子,”陈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去,把成国公朱寿,给朕秘密请来。现在,立刻。”
“现......现在?”小柱子愣住了,这可是后半夜,宫门早已下钥。
“对,现在。告诉他,事关国本,十万火急。让他从西苑角门进来,朕在那里见他。”陈观不容置疑道。成国公是勋贵领袖,相对超然,且在朝堂和军中都有一定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他是开国功臣之后,与国同休,某种程度上,他的利益与皇权绑定得最深。在如今文官摇摆、内侍不可全信、武将难以接触的情况下,成国公或许是他唯一能尝试拉拢、托付大事的外朝力量。
“另外,”陈观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要穿透夜幕,看到西山的诡谲,看到刘瑾的狞笑,看到那隐藏在十王府街后的黑手,“去把徐溥,也给朕叫来。同样,秘密地来。”
徐溥是清流中敢打敢冲的刀,虽然未必完全可靠,但此刻需要有人在朝堂上制造声势,吸引注意力,同时......传递一些消息。
“是......是!”小柱子虽然满心疑惑和恐惧,但见皇帝神色决绝,不敢多问,连忙又跑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陈观艰难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抚摸着那方冰凉的玉玺。玉玺上的蟠龙,在烛光下泛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仿佛沉睡着,又仿佛在默默守护着什么。
“国运......玉玺......真龙......”陈观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也许,是时候,看看这所谓的“天子”,到底有多少分量了。
窗外的天际,那一线灰白,似乎扩大了些许。
但黎明前的寒意,也愈发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