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裂的双手不自觉蜷缩，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那些在古代熬过来的苦难，竟比不上眼前这一幕刺眼。

晚上休息时，妈妈把我领进狭小阴暗的的储物间。

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被褥又薄又硬。

“家里房间不够，你先凑合凑合住下吧，别打扰囡囡学习。”

望着妈妈即将离开的背影，我连忙叫住她，“妈妈，我明天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十年的颠沛流离，无数次活不下去的时候，梦中总会出现妈妈的糖醋排骨。

妈妈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说，“囡囡不爱吃糖醋排骨，做红烧排骨吧。”

我僵在原地，原来我念了十年的糖醋排骨，早就不配出现在这个家里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涉的发出不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我听见门外传出她宠溺的笑声，“囡囡，明天我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烧排骨，好不好？”

这一晚，储物间阴湿寒冷，比古代破庙的寒风还要刺骨。

第二天，饭香飘满了整个屋子，我扶着墙走出去，餐桌上果然摆着一大盆红烧排骨。

香气浓郁，却没有一丝一毫记忆中的酸甜。

妈妈摆着碗筷，全程没看我一眼。

爸爸淡淡撇了一眼我一身的破烂，眉头皱的很紧，像是在嫌我碍眼。

我站在桌边干裂的嘴唇轻轻颤动，“妈妈，我的糖醋排骨......”

妈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不耐，“囡囡爱吃红烧的，你就不能将就一下？这么大的人了，非要跟妹妹挣？”

将就。

我在地狱挣扎了十年，回来却成了需要将就的那个。

爸爸放下筷子，沉声呵斥，“云舒，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囡囡要考试，不能受委屈，你刚回来，别添乱了！”

这时，囡囡放下筷子，歪着头看了我一眼。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看清她的脸。

她白白净净的，眉眼弯弯，看着乖巧又无害。

但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不像在看一个姐姐，更像在看什么稀罕的物件。

她转头朝妈妈撒娇，“妈妈，我要喝甜汤。”

我下意识开口：“我也要喝。”

那也是我最爱的甜汤。

妈妈回头，眼神陌生又冷漠，“银耳贵，不够两个人喝，你要是渴，厨房有白开水。”

白开水三个字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白开水，她让我喝白开水。

我听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起来，干裂的嘴唇扯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腥甜的。

我想起在古代的这十年，连泥水都喝过，又浑又苦。

里面泡着腐烂的树叶和什么动物的粪便。

那时候我捧着破碗，但心是热的，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回家，喝一碗妈妈做的甜汤。

现在我真的回来了，等待我的却是白开水。

我轻声问，“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不想我回来？”

他们表情有些尴尬，随即爸爸一拍桌子，带着些愠怒开口，“你在质问我们？你这么久不在家，我们能这么快习惯吗？”

我转身走回储物间，妈妈的嘟囔声隐约传来，“怎么着她了？脾气这么大？真是不懂事。”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那些我以为熬过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那年是大二的寒假，妈妈被查出来子宫肌瘤，很严重，需要手术。

可是她却说，最近家里紧张，等等再做手术。

我不忍心，想偷偷去打工。

联系了中介，可是刚见面上车说了几句话，我就晕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听见一男一女在交谈。

“这个生辰八字很合适，可以试一试。”

再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周围没有熟悉的街道，没有高楼，只有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地和一群眼神凶戾的古人。

他们说我是从天而降的妖孽，要把我卖给大户人家做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