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懂方言，辨不清方向，身上的衣服对他们来说怪异又可笑。

当天晚上，我就被卖给了余城里开浆洗房的寡妇。

那是我噩梦的开始。

浆洗房常年不见阳光，刺骨的水很快让我的十指红肿溃烂，裂口深可见骨。

寡妇嫌弃我洗的慢，就用烧红的烙铁烫我的手。

晚上还要承受她的姘头的侮辱。

我在这整整忍受了四年。

这四年我的肚子大大小小了无数次，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无数次活不下去的瞬间，爸爸妈妈的温暖笑脸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后来寡妇家败落了，我又被转卖给了戏班子。

班主是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他见我长得有几分模样，就逼我学戏。

我学不会，他就把我吊在梁上打，鞭子抽在背上，皮开肉绽。

夜里伤口发炎化脓，没有药，只能拿脏布擦擦。

那时候我都不敢大声哭，我总安慰自己，再忍忍，总会有机会回家的，爸爸妈妈在等你。

一忍又是四年。

后来战乱突起，四处逃荒，戏班子散了，我被人群裹挟着，颠沛流离。

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冻死在雪地里，饿死在路上，被人打死或是被人吃掉。

可每一次，我都撑了下来。

回家，我要回家。

为了这个念头，我在死人堆里扒衣服保暖，靠着回忆里家的温暖硬抗。

三千多个日夜，我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我以为只要我回家，一切苦难就都过去了。

在一次躲避强盗慌不择路进入了一个破庙时，后脑勺磕到了神像的莲台上，晕了过去。

我不知道的是我的血流到了莲台上，闪过一道红光。

再醒来，就回到了家。

可我拼命找回来的家，却早已没有了我的位置。

“姐姐，你这个房间好小哦。”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出神。

她没进来，抱着臂靠在门上。

“你在古代是不是连这种地方都睡不上啊？”

“天呐，你的手…”她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夸张的心疼。

她往前走了一步，仔细端详着我十指上的裂口和红肿，眼里没有一丝害怕。

反而亮晶晶的。

“是在古代弄得吗？”她压低声音，像是再问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惊讶道，“你相信？”

“相信啊…那里的人是不是很野蛮？你是不是都吃不饱穿不暖？”我瞳孔扩张，她怎么知道？

结果她又话音一转，“电视上这么演的嘛…”

怔愣间，她已经被妈妈叫走了。

我的心里五味陈杂，她真的信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像个免费的保姆。

稍有不慎，迎来的就是责骂。

有一次做饭，盐不小心放多了一点，爸爸当场摔了筷子，怒声呵斥，“你连饭都做不好？当年离家出走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简直是废物！”

妈妈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囡囡吃咸了会嗓子疼，影响她背书，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些年在外面学坏了，回来就想气我们。”

囡囡娇怯的靠在妈妈怀里，委屈巴巴的说，“爸爸妈妈，别怪姐姐了，她可能不是故意的…”

这番话，好像坐实了我不懂事故意犯错。

囡囡随口说家里太乱，影响学习，爸爸当即就命令我，“云舒，去把家里打扫干净，地板拖三遍，窗户要擦的一尘不染，别让灰尘影响了囡囡心情。”

我忍着手上的裂口，拿着沉重的拖把一点点的拖地。

我刚擦完客厅，囡囡就故意把果皮纸屑扔在地上，笑着说，“姐姐干活利索，再拖一遍嘛。”

我攥紧拳头，看向爸妈，他们却当没有看见这一幕。

妈妈甚至还笑着说，“囡囡真调皮，姐姐辛苦点没事的。”

我看着她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满身伤口，无人问津的样子。

心口的血一点点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