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学生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郑乔薇眉头紧紧锁起。

她没说话，但任俊先开口了。

“爸，您能不能别闹了？”

他从人群后走出来，满脸难堪，伸手来拽我的胳膊。

“您这样在这儿嚷嚷，丢的是咱们全家的人！”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发抖：“我丢人？我问一句我算什么，就叫丢人？”

“您算什么？”

任俊的脸涨红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您在家待了二十五年，做过什么贡献？妈在外面为国争光，陆叔陪着妈风里来雨里去，您呢？您除了会做饭、会抱怨，还会什么？”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我脑子嗡嗡响。

任菲也从旁边走过来，站在任俊身边，语气里全是失望：

“爸，您能不能有点大局观？妈和陆叔那是战友情，是过命的交情。您在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有什么不满足的？非得闹到所有人面前，让妈难堪，您才高兴？”

郑乔薇终于开口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冰冷的厌烦。

“闻知，我这些年没嫌你没出息，没跟你离婚，你就该知足了。”

“你看看你自己，没工作、没文化、没社交，除了围着我转，你还会什么？你就是一个吃软饭的废物！”

吃软饭的废物。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人的嘲讽都疼。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掐住了。

耳边的议论声密密麻麻地涌过来：

“天呐，郑部长说得太对了，这男的一看就是那种死缠烂打的类型。”

“难怪郑部长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提他，换我我也嫌丢人。”

“守了二十五年又怎样？没本事就是没本事，还指望人家感恩戴德？”

任俊站在我面前，皱着眉，像看一个陌生人：

“爸，您听见了吧？妈说得没错。您要是还有点自尊，就回屋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任菲也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但每个字都扎心：

“爸，您别怪妈说话难听。您想想，您这二十五年，除了把我们养大，您自己有什么成就？妈和陆叔那是为国家做贡献的人，您跟人家比什么？”

我慢慢转头，看着女儿。

“我把你们养大，这不算成就？”

任菲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我没说不是......但那是你应该做的啊。哪个当爹的不养孩子？”

应该做的。

我养大他们，是应该做的。

我伺候郑乔薇瘫痪的爹，是应该做的。

我守着她家的茶园，是应该做的。

我等了她二十五年，也是应该做的。

那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仿佛又跌回了二十五年前那些灰暗的日子。

那些嫌我没文化的街坊，那些瞧不起我没正经工作的亲戚。

他们当初也是这么围着我，像今天一样，轻蔑地扫过我粗糙的双手、花白的头发。

高高在上，像在打量一头干不动活儿的老黄牛。

“爸，别折腾了，快走吧！”

任俊又伸手来拽我，动作粗鲁又不耐烦。

我木木地看着儿子和女儿并肩站在一起，把我挡在外面。

双腿开始发软，眼前开始发黑。

“是，是我错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然后膝盖一软，我整个人朝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