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调离心外科的第三天，我接到了外婆打来的电话。

外婆住在市郊的疗养院，自从外公和妈妈相继去世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心脏尤其脆弱。

当初我选择心外科，有一大半原因就是为了她。

我每个月雷打不动去看她两次，亲自帮她做心脏检查，调整用药方案。

“念念啊，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外婆在电话里的声音苍老又焦虑，“网上有人说你被医院开除了，是不是真的？“

我心里一紧，强撑出轻快的语气，“没有的事，外婆，是岗位正常调动，我现在轻松多了，以后能更常来看你。“

外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那就好。对了，你替我谢谢司琛，他昨天来看我了，还给我带了我爱吃的桂花糕。“

叶司琛去看了外婆？

我心底腾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挂了电话，我立刻开车去了疗养院。

刚走到外婆的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是林薇然。

“奶奶，这桂花糕是我亲手做的，司琛说您爱吃，我特意学的。“

我浑身僵住了。

外婆不认识林薇然，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的困惑，“姑娘，你是？“

“我是司琛的同事，也是他的好朋友。“林薇然的声音柔软而乖巧，“他最近工作忙，特意拜托我来陪您说说话。“

我推开了门。

外婆看见我，眼睛一亮，“念念来了！“

林薇然回过头，对上我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顾医生也来了，正好，奶奶一直念叨你呢。“

她叫我“顾医生“，叫外婆“奶奶“，像是早就在心里给自己排好了位置。

“你出去。“我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林薇然的笑没变，却凑近了一步，压得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顾医生，你被调岗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心外科是我负责。外婆的心脏后续如果需要手术，你确定不想和我搞好关系？“

我的血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外婆的监护仪忽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警报。

我猛地转头，看见外婆捂着胸口，脸色灰白，额头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外婆！“

我冲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搭脉。

心率骤降，心律不齐。

不好——是急性心力衰竭。

我一边按紧急呼叫铃，一边对护士大喊：“准备抢救，推肾上腺素，通知心外科！“

“顾医生。“身后传来一个护士犹豫的声音，“叶院长上周下了通知，你已经调离心外科了......手术的话，需要联系林主任。“

林主任。

林薇然。

我猛地回头看她——她正靠在门框上，低头看手机，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林薇然，我外婆需要紧急心脏手术，你是心外科主任，你来主刀。“我死死盯着她。

她抬起眼，不疾不徐，“顾医生，我今天没有排班，而且这种突发情况，需要走院方审批流程。“

“走流程？“我几乎咬碎了后槽牙，“人命关天你跟我说走流程？“

“规定就是规定。“林薇然摊了摊手，“要不你给叶院长打个电话？“

我颤着手拨通了叶司琛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司琛，外婆心衰发作了，需要紧急手术，你让我上台——“

“念晚。“叶司琛打断了我，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你现在是教学岗，不具备独立主刀资格。让林薇然来处理。“

“她处理不了！“我几乎是在吼，“叶司琛，那是外婆！她的心脏情况我最清楚，只有我能做这台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念晚，你冷静一点。“

电话被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