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衍之对视的那一瞬，我清楚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先是惊愕，然后是一闪而过的心虚，最后迅速变成了一种我无比熟悉的——平静。

我太了解他了，越心虚的时候越平静。

“念念，你出来了。“

他把购物袋放在玄关，语气像在和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同事打招呼，“我本来打算这周去找你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周衍之，你答应过照顾我妈。“

我没跟他寒暄，开门见山，“她的医药费，你为什么只付了三个月？“

周衍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模样，“念念，公司出事之后账户被冻结了，我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四千万都能转给苏漫开公司，“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妈每个月的医药费不到一万块，你付不起？“

空气瞬间凝固了。

苏漫靠在楼梯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像在看一场戏。

“沈念，你入狱三年刚出来，消息倒是灵通。“她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不过衍之和你早就离婚了，他的钱给谁花，好像轮不到你来管吧？“

“离婚？“我扯了扯嘴角，“我什么时候签过离婚协议？“

苏漫的笑意僵了一瞬。

“你不知道？“周衍之插话，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辜，“你入狱前签的那些文件里有一份离婚协议，你当时太着急了，可能没注意。“

又是这一招。

就像当年伪造我的签名转走了四千万，他在我最混乱、最无助的时候，把离婚协议塞进了那堆文件里。

我几乎笑出了声。

“周衍之，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算计。“

“念念，这不是算计。“周衍之走到我面前，声音放低，竟然摆出了一副心疼的表情，“你坐了牢，名声毁了，事业没了。跟着我你还能得到什么？我放你自由，是为你好。“

为我好？

他偷了我的公司，害死了我妈妈，把我送进了监狱，转头娶了别的女人——他说是为我好。

“你说得对，跟着你我什么都得不到。“

我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所以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苏漫从楼梯上走下来，在周衍之身边站定，挽住了他的胳膊，“沈念，你现在是个刑满释放人员，你有什么东西？“

我没理她，只看着周衍之。

“我妈的医保卡、身份证，还有她的遗物，我今天必须带走。“

周衍之沉默了几秒，转身上了楼，很快拿下来一个旧纸袋。

我接过来打开——妈妈的医保卡、身份证、一条银手镯。

那是妈妈戴了一辈子的手镯。

我把手镯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掌纹，像是她最后的温度。

“东西拿到了，你可以走了。“苏漫摆了摆手，像在赶一条流浪狗。

我没有走。

我看着周衍之的眼睛，说了最后一句话。

“周衍之，你让我坐的那三年牢，我会一天不差地还给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个笑里有轻蔑，有不在意，甚至有一丝怜悯——好像我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念念，你刚出来，不要太冲动，“他的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一个人斗不过我和苏家。好好生活，别再折腾了。“

我转身走出了别墅。

身后苏漫的笑声隐约传来，“衍之，你前妻是不是坐牢坐傻了？还要告你？她拿什么告？“

我没有回头。

顾行舟的车就停在门口，他倚在车门上等我，看见我出来，递过来一杯热水。

“怎么样？“

我接过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银手镯。

“师兄，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

我抬起头，眼里一滴泪都没有。

“我要让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