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瑶来秦王府的那天，京城刚好落了第一场霜。

她跪在秦王府正厅的那块青砖地上，披着一件火红色的狐裘，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娇弱。她脖子上依旧挂着一枚已经有些发黑的木头哨子。

“王爷……瑶儿知道，妹妹刚入府一年，我不该这时候提旧事。”

沈瑶抬起头，眼眶里刚好滚下一颗珠泪，手中握着那枚哨子。

“可是当年在破庙里……您说，若以后想要找您，便来京城寻秦家。”

我坐在一旁的客位上，手里捧着一盏凉掉的清茶，垂眸敛目，像个局外人一样维持着那副“贤良大度”的假相。

【旧事？怕不是你臆想出来的旧事吧？】

我内心发出一声冷嗤。

【沈瑶，你这哨子明明是当年趁我高烧昏迷，从我枕头底下偷偷摸走的，那时候你一边嫌弃这是个脏兮兮的烂木头，一边又因为这东西是我这个‘真千金’唯一的宝贝，所以非要抢过去藏起来。】

秦渊坐在高位，玄色的袖口搭在扶手上，食指无意识地扣着桌面。

他盯着沈瑶手里那个哨子，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夕的海面。

【不过话说回来，秦渊这审美也不怎么样。】

我换了个姿势，心里继续吐槽：【当初我救他的时候，这哨子是我捡来的。我还记得他那时候烧得跟个红烧猪头似的，嗓子都快冒烟了，非要把这哨子塞进嘴里当糖啃，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

【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从他嘴里扣出来，大齐现在的摄政王估计早就成了破庙里的一具枯骨了。啧啧，铁憨憨啊。】

“啪！”

桌上的茶盏猛地颤了一下。

秦渊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咬着后槽，看向沈瑶和那枚哨子的眼神里透着一抹我看不懂的狰狞。

【哎？他这表情，难道是被沈瑶这朵白莲花感动得要当场休妻迎娶真爱了？】我眼睛一亮。【不行，身为一个优秀的打工人，必须主动出击，给老板递梯子！】

我立刻放下茶盏，红着眼眶“噗通”一声跪在了沈瑶身旁，甚至因为掐了大腿一把，挤出了两滴感天动地的眼泪。

“王爷！”我紧紧抓住秦渊的袍角，仰起一张悲戚绝望却又强颜欢笑的脸，“原来姐姐才是王爷苦寻十二年的心上人！妾身自知鸠占鹊巢，阻碍了你们的旷世奇缘，实在罪孽深重！”

我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哽咽：“求王爷开恩，赐妾身一纸休书吧！妾身只要能成全王爷与姐姐的深情，即刻卷铺盖下堂，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绝无半句怨言！”

表面上我哭得肝肠寸断。实际上我内心在疯狂敲锣打鼓：【哈哈哈哈我真是个天才！这波退位让贤的顶级绿茶操作，绝对能让他顺水推舟把休书开了！秦大老板，休书一写，大家一别两宽！你拥抱你的假月光，我去找我的真男模！】

【快快快，笔墨纸砚我都准备好了，只要你点头，我不仅净身出户，连王府里嫁妆都不给你带走！】

秦渊原本正要爆发的戾气，在听到脑海里那句“找我的真男模”、“青灯古佛了残生”后，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在指挥“男模开门”的绝世戏精。想用这种手段撇下他跑路？做她的春秋大梦。

秦渊眼底的寒意瞬间被一抹恶劣的戏谑所取代。

他微微俯身，双手极其“温柔”地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甚至还用带着粗茧的拇指，细致地擦去了我眼角那滴挤出来的眼泪。

“夫人快快请起。”他刻意压低声音，语调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夫人如此深明大义、贤良淑德，实乃天下女子的典范。本王若是为了顾及一点旧事，就休了结发妻子，岂不是成了被千夫所指的畜生？这休妻一事，夫人以后休要再提，本王绝不答应。”

我的假哭瞬间僵在了脸上。

【卧槽？！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这绿茶我都泡到这份上了，你居然不喝？！我看你才是畜生吧！】

听到脑海里传来的抓狂咆哮，秦渊的心情终于舒畅了。

他冷冷地转头，看向还在地上满眼希冀地举着哨子的沈瑶，那一点借戏谑偷来的温情瞬间消失殆尽。

“沈瑶。”秦渊突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你说这哨子，是本王亲手交给你的？”

沈瑶眼神闪烁了一下，瞬间也哭得梨花带雨：“王爷……您是不记得了吗？当年在那破庙……”

“本王当然记得。”秦渊走上前，猛地伸手夺过那枚木哨，声音拔高，“本王更记得，当时这东西是怎么来的。这怕不是你当年做贼，从不该偷的人身上偷来的！”

“这种腌臢东西。”秦渊冷笑一声，他那双翻云覆雨的大手微微发力，“本王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第二次！”

“咔嚓！”一声脆响。

那枚被沈瑶当作上位砝码的木块，在秦渊掌心瞬间碎成了残渣。碎屑四溅，有一块甚至擦着沈瑶的脸划了过去，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王爷！”沈瑶撕心裂肺地尖叫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秦渊随手拍掉手里的碎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沈瑶，滚出王府。”

他盯着沈瑶，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沈家贪了本王什么，本王会一样样要回来。包括这枚被你偷走的‘破烂’。以后要是再在本王这里提起这件事，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他特意在“偷走”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沈瑶像见鬼了一样盯着秦渊，脸色惨白，连求饶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坐在一旁，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卧槽！秦渊这战斗力爆表啊！当众撕信物，这是要跟沈家彻底翻脸的节奏？】

【不过……他不会认为这是黑历史吧？那我更不能让他发现当时是我啊，不然是不是也得给我捏碎了？】

秦渊转身，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我的脸上。

他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在脑海里，清清楚楚地听见那个女声正在感慨：【哎呀，可惜了那枚哨子，虽然不值钱，但好歹也是我儿时唯一的念想。碎了也好，虚假的宿命碎了，真实的奖金才最香！】

“夫人。”秦渊走到我面前，俯身掐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看了一场戏，受惊了。”他声音微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偏执，“本王给你一件赔礼，如何？”

我僵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骚话？我哪儿来的受惊？我刚才那是演技！演技你懂吗！】

【系统！我是不早掉马了？他看我的眼神怎么像看红烧肉一样？】

秦渊看着我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心底那抹因为“哨子被偷”而产生的暴戾，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