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墓地，我没回浅水湾的家。

顾司衍一定在那儿等我。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歇斯底里。

五年了，他太了解我以前的样子。

但他不了解现在的我。

车开到上环入境事务处。

窗口后面一个中年女人，面无表情：“身份证。”

我把顾司衍给我办的那张递进去。

她在电脑上刷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小姐，你这张证有问题。”

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问题？”

“系统里查不到这张卡的信息。”她抬眼打量我，“你这证哪来的？”

我说不出话。

她又刷了一遍，摇头：“假的。你真实身份是内地居民，持旅游签注入境，已经逾期滞留。”

假身份证。

我五年来的香港身份，是一张废卡。

“那我能补办吗？”

“你连合法居留资格都没有，怎么补？”她不耐烦，“建议你尽快离境，否则属非法滞留。”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了。谢谢。”

转身离开，腿是软的，但脊背挺得笔直。

原来他早就算好了。

给我一张假身份证，让我以为自己有合法身份。

实际上，我在这座城市什么都不是。

走出入境处，阳光刺眼。

我蹲在路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别慌。

你还有别的路。

第二站，中环汇丰银行。

这张卡也是顾司衍帮我开的，五年工资、奖金、生活费，全在里面。

把卡递给柜台职员。

“麻烦查一下余额。”

职员笑容职业：“请问您是账户持有人本人吗？”

“是。”

他输入卡号，看了看屏幕，表情微妙起来。

“小姐，这张卡的登记姓名是林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什么？”

“开户人叫林薇，您这张是附属卡。要查询余额或取款，需要主卡持有人授权。”

附属卡。

我连自己的钱都动不了。

“那我这些年存进去的钱——”

“所有资金都归属于主卡账户。”他顿了顿，“您存的每一分钱，法律上都是林薇女士的。”

我笑了。

五年，我替他做设计，帮他谈合同，累到流产。

他给我的报酬，全存在他老婆名下。

我连一毛钱都拿不走。

走出银行，手机震动。

顾司衍用新号码发消息：“苒苒，你在哪？我们谈谈。”

没回。

他又发：“你冷静点，别做傻事。回来我解释给你听。”

我盯着屏幕，打下几个字：“解释什么？解释你把我变成不存在的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的身份证是假的，我的存款在你老婆名下，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十秒，然后打来电话。

我接了。

“苒苒，听我说——”

“顾司衍。”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给我办的身份证是假的，对吗？”

“我只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还是保护你的财产，不让我分走一半？”

他没说话。

“五年了，我替你省吃俭用，帮你东山再起。你给我的每一分钱，都存在你老婆名下。我连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都没有。”

“我可以现在转给你——”

“不用了。”

挂断，拉黑那个号码。

蹲在银行门口，我把脸埋进膝盖。

没哭。

我只是在想，这五年，我到底算什么。

是他的设计师，他的情人，还是他精心设计的一颗棋子。

用来赚钱，用来生孩子，用完就扔。

不行。

我不能哭。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代价。

站起来，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旺角。”

那里有家很小的律师事务所。

合伙人沈律——之前帮顾司衍处理过一份合同纠纷，我接触过她。

她专打家暴和婚姻欺诈案，在香港业内很有名。

我帮顾司衍处理过她的案子，知道她是好人，也知道她收费很贵。

但我现在连几百块车费都快付不起了。

翻遍钱包，只剩一张信用卡，顾司衍给我办的副卡。

深吸一口气，递过去。

刷卡成功。

他没冻结这张卡。

为什么？

也许他还在等我回去。

出租车拐进旺角窄巷，我看见了那家律所的招牌。

下车前，对着车窗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但眼神是冷的。

慕容苒，从今天起，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