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的时候，是周六上午。

我爸接的，声音立刻变得不一样了，腰都挺直了，好像班主任隔着电话线能看到他似的。

“哎，班主任您好您好......对对对，小禾在家......您放心，我跟她说。”

他连说了七八个谢谢领导，挂了电话，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班主任说了，你那个加分的事，他虽然帮不上忙，但他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三本的预科。”

“三本？”

“三本也是本科，比你那个加分实在。”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的锅铲还没放下。

“三本学费贵不贵？”

“班主任说了，可以帮忙申请助学金。”

“那行，那行。”

我妈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什么叫配合好？”我问。

我爸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就是别再提加分的事了。人家班主任给你找的出路，你还挑什么？”

“加分本来就是我的。”

“你成绩不差这20分，自己考也能考上。你弟要是考不上重点高中，一辈子就完了。”

又是这句话。

我没再说了，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我弟从外面回来，脚上穿着那双新鞋。

白色的，鞋面上有个勾，在阳光下反光。

我妈弯腰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鞋面。

“你姐有本事，你沾你姐的光。”

我弟踩了踩地面，笑得开心，“好穿！”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那双鞋，鞋舌上价格标签还在，没撕，一千二百九十九。

晚上我打开手机，同桌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贴吧上有人在发帖骂我。

我点进去，第一条帖子标题是《少数民族加分造假，某女生还在装无辜》。

帖子里贴了我的姓名、班级、身份证号，连我妈在菜市场哪个摊位都写得清清楚楚。

说我加分造假，说我占便宜没够，说我民族成分是“临时改的”。

帖子最顶上有一条加精的评论，写的是“班主任女儿沈嘉才是真材实料，人家年年第一”。

评论区有人说“她家条件挺好的，她弟穿耐克”，有人说“这种人就是占便宜占了习惯了”。

我把帖子从头翻到尾，没有回复，没有解释，把每一条评论都截了图。

第二天去学校，早读课上我拿出课本，同桌把凳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我看了她一眼，她低下头，没有看我。

课间我去找班主任，办公室门开着，她坐在椅子上改作业。

“赵老师，贴吧上那个帖子，有人造谣我。”

班主任头都没抬。

“贴吧上的事我管不了，你自己去找吧主删帖。”

“帖子里面有我的身份证号，是我的隐私。”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你去找班主任，这事不归我管。”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她低头继续改作业，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响。

没人再说话，我转身走了。

下午我去找班主任，他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那个人出来了才敲门进去。

班主任坐在大班椅上，面前泡着一杯茶，茶叶浮在水面上还没沉下去。

“班主任，贴吧上有个帖子，造谣我加分造假，还贴了我的身份证号。”

班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

“网络上的事，不好查，你忍忍吧。”

“可是那个帖子影响我正常上学。”

“清者自清，你不去看它，它就不存在。你越是闹，别人越是觉得你心虚。”

他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加分的事本来就在核查，这个节骨眼上不要再生事了。回去吧，好好准备高考。”

我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动。

他低下头开始看文件，没有再抬头，像是我不存在一样。

我转身走了，走廊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瓷砖上回荡得很远。

回到教室，我坐下来，掏出卷子做题。

一道，两道，三道。

我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一说，就会被堵回来。

但我不甘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夜，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们不是贪钱吗？那我就让钱把他们自己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