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没有去班主任办公室。

我去了客厅，我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妈在厨房洗碗。

“爸。”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手机。

“班主任给了你三万块，你觉得够吗？”

我爸愣住，手机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看我，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你想说什么？”

“你跟班主任说，我手里还有一份原始材料，是当年派出所开的第一份民族证明。他要是想要，就多出点钱，两万，以后他也不用担心我闹了。”

我爸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妈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抹布。

“你真有那份材料？”我爸问。

“有，在我书包里。”

我没有，但班主任不知道。

我爸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搓了搓手，又停下来。

“要多少？”

“两万。”

他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去打电话，门没关严。

我听到他的声音，从刚开始的紧张到后面越来越顺溜，像是在背稿子。

“班主任，小禾说她手里还有派出所开的第一份民族证明......对对对，原件......她说怕以后有什么问题......两万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的声音突然变得响亮起来。

“哎，好好好，谢谢班主任，谢谢领导！”

他挂了电话，走进来，脸上全是笑。

“答应了，明天送过去。”

我妈说：“那感情好，你弟的补习班费都够了。”

我看着我爸那张因为钱而发光的脸，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我爸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出门了，里面装的是几张白纸，不是原始材料。

他回来的时候，信封瘪了，但手里多了一张纸。

“班主任签的接收确认单，让我带回来给你。”

我从我爸手里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今收到张小禾原始民族证明材料一份”，下面是班主任的签名，右边那笔还是往上勾的。

我把那张确认单收进抽屉里，和之前让班主任签的那些推荐信、申请书放在一起。

钱收了，材料签收了，名签了。

他不知道，那两万块钱，不是我封口的价，是他跳坑的票。

因为这事手续，我最近每天中午去班主任办公室。

班主任从最初的有点意外，变成了习以为常，每次都会提前在桌上放一沓白纸。

“张小禾你又来了，这姑娘最近学习很用功啊。”

我笑着说谢谢班主任。

走廊上开始有人议论，有人说“她每天中午都去班主任办公室”，有人说“一个小时才出来”。

没过几天，谣言从“她每天去班主任办公室”变成了“她被班主任睡了”。

有人说“门关着谁知道在里面干什么”，有人说“她出来的时候头发是乱的”。

有人在我课桌上用粉笔写了“班主任的”两个字。

沈嘉在走廊上拦住我，泼了我一身奶茶，说“你是不是靠这个想加分”。

我没有擦，没有反驳，没有告状。

随便她们说什么，因为她们不知道我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装着班主任的亲笔签名。

出事的那天中午，我去班主任办公室问题目。

班主任也在，心情很好，靠在椅背上，拿着我的卷子看。

“张小禾，你最近成绩进步很大，上次月考年级排名又往前进了十几名。”

“谢谢班主任。”

“你要是早这么用功，也不用靠什么加分。”

我笑了笑，没说话，把卷子铺在桌上，指着最后一道大题问他。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推导，笔尖沙沙地响。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急，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瓷砖上咔咔地响。

班主任皱了皱眉，抬头往门口看，嘴里还在说着那道题的解题思路。

门没敲，直接推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鼓鼓囊囊的，装的不少东西。

走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人，有人在往里面探，有人在垫脚，有人在交头接耳。

我透过门缝看到了沈嘉，她站在最前面，嘴角带笑，旁边站着几个平时跟她玩得好的女生，手里还拿着奶茶。

她们的眼神里全是兴奋，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眼睛亮得发光。

有人说了一句“终于被抓了吧”，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走廊上所有人都听清楚，是沈嘉旁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说的。

有人跟着笑了一声，有人在背后小声说“活该”，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班主任放下笔，站起来，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粉笔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地上。

“你们是......”

穿制服的人走到他面前，亮出证件，深蓝色的本子翻开，里面照片上的钢印反了一下光。

“你是沈长河？我们是县纪委的，有人实名举报你违规审批少数民族加分、收受贿赂，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