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投胎还有两小时。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里翻着一本《轮回须知》。

上一世我没看过这个东西，我光顾着看贺泽了。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一行字跳进眼睛里。

“轮回不可逆，签约即生效。人道与畜生道之间不可跨道投胎，主动放弃人道者，无权再次申请。”

无权再次申请。

也就是说，上一世我签了畜生道之后，就算后悔了，也没用了。

我合上书，余光扫到对面角落。

贺泽背靠着墙，脸色灰白得惨淡。

白依依挨着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没有多看，闭目养神。

“舒凝。”

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睁开眼。

贺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蹲在我面前，姿势卑微。

“你确定不帮我？”

他的声音很柔很轻。

“我查过了，畜生道......真的很苦。”

他说“畜生”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颤了一下。

他的眼眶泛红了。

“你就不能和我同甘共苦吗？”

同甘共苦。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的好笑。

我看着他。

“你喜欢我吗？”

他愣了一下。

我一字一句。

“如果你喜欢我，你不会舍得让我进畜生道。”

“你在用‘喜欢’绑架我。”

他的脸色变了，变得比之前更难看。

“沈舒凝！”

白依依也走过来了。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同学，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贺泽对你那么好，你忘了吗？”

她的眼圈还红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高考前他天天帮你补习数学，你生病的时候他半夜去给你买药，你就这样报答他？”

身后有人附和。

“就是，贺泽对你多好。”

“你们可是青梅竹马，连陪他都不肯。”

“忘恩负义，真冷血！”

我冷笑，站起来面对白依依。

“他帮我补习数学，是因为你是我同桌，他想接近你。”

白依依的睫毛颤了一下，呆住了。

“他给我买药，是你先肚子疼，他帮你买，顺手帮我带了。”

我环视众人，声音笃定。

“他对我所有的好，都带着目的。目的就是你，白依依。”

白依依的脸僵住了，似乎无法反驳。

“他对白依依更好。”

我转头看向那几个同学。

“你们为什么不让她去陪？”

没有人说话。

“明明他们才是两情相悦，为何你们却要求我去？”

他们大义凛然的表情消失了，换成了面面相觑。

他们习惯了欺负我，偏袒白依依。

没有逻辑，没有理由。

只是没想到，这次我不愿吃亏了。

全场沉默了。

没有人再说话。

倒计时还剩一小时。

贺泽的脸色越来越差，像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一点一点枯萎。

我微微皱眉，为了设计我，他需要做到如此么。

我们两家关系本算不错。

他是单亲家庭，爸爸去世得早，妈妈因为工作的关系，对他疏忽关怀。

所以我爸妈对他尤其照顾。

有次开玩笑。

“要是两个孩子看对眼就好了。”

我当时只是脸红，什么都没说。

而贺泽也只是抓着头，憨憨地笑着。

一直以来，我们成绩旗鼓相当。

他数学好，帮我补习。

我语文好，帮他辅导。

本来我期望，两人一起考上交大。

要不是上一世的经历，我都不知道他那么厌恶我。

“沈舒凝，你真蠢。”

这一句话，把我的信任，践踏得体无完肤。

突然，贺泽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但是在发抖。

“舒凝，我求你。”

他的声音沙哑。

“就这一次，陪我。”

他的样子，像极了以前被他妈妈责罚后的样子。

以前，我会拉他回我的家。

把好吃的零食给他。

把好玩的游戏给他。

“贺泽，你难过的时候就来找我，我陪你。”

初中三年，他来我家很多次。

但是上了高中后，他就来得少了。

他的身边，有了白依依。

如今，他碎得好像当年模样。

要不是我经历过一世，我可能就心软了。

我低下头，看着他的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和上一世打断我猪腿的那只手，是同一只。

“贺泽，你以前不是说了吗，白依依才懂你，你怎么不找她？”

“我怎么舍得让依依受苦。”

他脱口而出。

话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住了。

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懊悔在最不该说出口的时候，暴露了最真实的想法。

我看着贺泽，笑得好苦。

“所以你就舍得让我受苦？”

贺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只挤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他转过身，肩膀塌着，颓然地一步一步走远。

走得很慢很慢。

似乎在等一个声音。

但我没有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