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对面是张警官和一名负责记录的男警。

“陈远川，我们查过你的病历。”

张警官翻开桌上的文件夹，语气公事公办。

“三年前你因为医闹事件受了刺激，确诊了严重的PTSD，并伴有轻微的幻觉症状。”

我死死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是三年前的事，我已经停药一年了，我有复查的健康证明。”

我看着张警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疯，我清楚地记得上山那天发生的一切。”

男警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我。

“既然你没疯，那就解释一下这个。”

他拿起一个透明的物证袋，推到我面前。

袋子里装着一只浅蓝色的小鞋子，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暗红色的污渍。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然然最喜欢的学步鞋。

“这只鞋是在你们被困的山洞深处找到的。”

张警官盯着我的反应，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鞋上的血迹已经送去化验了，你还要坚持说，小儿子没上山吗？”

我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鞋为什么会在山洞里！”

我拼命回忆上山那天的细节，却发现记忆出现了一丝诡异的模糊。

我记得给然然穿上了这双鞋。

我记得把他抱下楼。

可是然后呢？

我是把他交给了母亲，还是抱上了沈瑶的车？

为什么我脑子里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你在撒谎。”

张警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儿子轩轩已经全部交代了。”

他按下桌上的录音笔，轩轩稚嫩却麻木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响起。

“弟弟哭了很久。”

“爸爸嫌弟弟吵，就把弟弟带到了山洞里面。”

“后来爸爸一个人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肉。”

“爸爸说，那是兔子肉，烤熟了喂给我吃。”

录音戛然而止。

我捂住耳朵，崩溃地大喊。

“别放了！那真的是兔子肉！”

我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警察。

“第十天的时候，我们实在找不到吃的了，是我在山沟里发现了一只死兔子！”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解释。

“沈瑶也知道的！她当时还夸我运气好，是她亲手把肉烤熟的！”

张警官冷笑了一声。

“你妻子的口供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

“沈瑶说，她在山上为了保护你们，从山坡上摔了下去，伤了头部。”

“她对第十天到第十五天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

我愣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撒谎！”

我猛地站起来，带得手铐哗啦作响。

“她根本没摔到头！她一直好好的！”

男警严厉地呵斥我坐下。

“沈瑶的脑CT结果已经出来了，有轻微脑震荡和淤血，符合跌落伤的特征。”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陈远川，你为了脱罪，连自己妻子都要污蔑吗？”

我颓然地跌回椅子上，感觉陷入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母亲的证词。

儿子的指控。

妻子的失忆。

还有那只带血的学步鞋。

所有的证据都在指控我，把亲生儿子变成了果腹的食物。

“那块肉的残渣，我们在火堆灰烬里提取到了。”

张警官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DNA比对结果明天一早就会出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陈远川，你最好祈祷那真的是兔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