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结果的这一夜，比在荒山上的十七天还要漫长。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我不知道外面的天是不是亮了。

我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轩轩那句“弟弟在我们的肚子里”。

太奇怪了。

我是精神科医生，我太了解创伤后应激反应的表现了。

轩轩如果真的目睹了那么恐怖的画面，他不该是那种平静到麻木的状态。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恐惧，没有悲伤。

就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设定好的台词。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张警官和那名男警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化验结果出来了。”

张警官把一份报告摔在我面前。

“火堆灰烬里提取到的残留物，确实含有动物DNA。”

我猛地松了一口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就说是兔子肉！你们现在相信我了吧！”

我急切地看着他们，想要站起来。

“我可以回家了吗？我要见轩轩！”

男警一把将我按回椅子上，力气大得惊人。

“你高兴得太早了。”

他指着报告的最后一行，声音冷得像冰。

“灰烬里不仅有动物DNA，还混合了人类的DNA。”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意思？”

张警官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看穿我的灵魂。

“意思就是，那块肉被污染过，或者说，火堆里不仅烤过兔子。”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逼近我。

“陈远川，法医在鞋子的血迹上，提取到了然然的DNA。”

“而在你的指甲缝里，也提取到了同样的血迹反应。”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拼命摇头。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试图理清逻辑。

“我在山上经常用手挖树根找水，指甲里有泥土很正常，怎么会有血？”

张警官坐回椅子上，冷酷地打断我。

“你妻子沈瑶要求见你。”

没等我说话，门被推开了。

沈瑶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地走了进来。

她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老公，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双手痛苦地抓着头发。

“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们，可你也不能对然然下手啊！”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里一阵阵发冷。

“沈瑶，你到底在演什么戏？”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那只死兔子明明是你处理的！血迹也是你弄的！”

沈瑶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和绝望。

“陈远川，你疯了吗？我什么时候处理过兔子？”

她转向警察，哭得撕心裂肺。

“警官，他病得太重了，他已经完全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

“他以前发病的时候，就经常把布娃娃当成然然，甚至想把布娃娃剪碎！”

沈瑶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我的死穴。

男警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看一个疯子。

“陈远川，你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的PTSD病史成了她最完美的武器。

只要她一口咬定我发病了，我所有的辩解都会变成疯言疯语。

沈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颤抖着递给张警官。

“警官，这是我刚才在他的冲锋衣口袋里找到的。”

那是然然的安抚奶嘴。

上面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老公，你既然说然然没上山，为什么把他的奶嘴藏在贴身口袋里？”

沈瑶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你到底对然然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