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婉宁脸上的笑还挂着，可眼底的温度已经全没了。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蕴姐姐，今天是大日子，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我只是夸表妹好看。“我退后半步，声音不大不小，“怎么，不能夸？“

郑婉宁攥住了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以为你还是什么谢将军的千金小姐？“

“你爹是叛将！是罪人！你住在我家，吃我家的饭——“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这话说得够响。

满堂宾客都听见了，一时安静了几分。

有人面露不忍，但更多的人只是看热闹。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掐红的手腕，淡淡抽回了手。

“表妹说得对，我吃你家的饭。“

“但你身上那条裙子是我娘嫁妆里的料子裁的，头上那支步摇是我娘十六岁时的陪嫁。“

“谁该给谁提鞋，你说了可不算。“

一片死寂。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我脸上。

郑婉宁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你说什么？这些东西是我爹的！跟你谢家有什么关系！“

我偏过头，缓缓舔了一下嘴角渗出的血腥味。

没有还手。

不是不想，是还不到时候。

“婉宁。“

舅舅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他放下酒盏站起来，一步步走过来，目光阴沉地落在我脸上。

“蕴儿。“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

“舅舅收留你八年，供你吃穿。今天是婉宁的大喜日子，你当着这么多贵客胡说八道——“

“你对得起我这八年的养育之恩吗？“

满堂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

道德的枷锁，比铁链还重。

他们在等我认错。

等我跪下，低头，说一声“蕴儿知错了“。

就像过去八年里我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我直直看着舅舅的眼睛。

“舅舅的养育之恩，蕴儿自然记得。“

“但蕴儿更想问舅舅一句——“

“我娘的十七口嫁妆箱子，舅舅是怎么花的？“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胡说八道！“

舅母王氏从旁边冲上来，伸手就要拽我的头发。

“你娘的嫁妆是你娘的！你娘不在了，东西自然归你舅舅保管！你一个罪臣的女儿，有什么资格——“

“保管？“我侧头躲过她的手，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保管的东西，怎么全成了表妹的嫁妆首饰？“

我的目光扫过婉宁腕上那串碧玉手钏。

“那串手钏，是我娘十六岁时外祖母送的，底部刻着”明珠”二字。舅母若不信，翻过来看看？“

全场的目光落在婉宁的手腕上。

她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但已经晚了。

几位眼尖的夫人已经看到了那串碧绿如水的玉钏——那确实不像三品官的女儿该有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