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行。

“永和十二年八月，北境烽火台修缮银五十万两，由瑞丰钱庄代付。“

“收款人——北境都护府军需官赵铮。“

“赵铮的签收文书原件在我手里。入库凭证、验收清单、赵铮的亲笔回函——一份不少。“

她抬起头，平平静静看着太子。

“殿下折子上说银子进了姜家私库——“

“哪个衙门查的？谁签的字？谁盖的印？“

太子没答上来。

因为这折子本就是白庭之私下找人伪造的，连正式流程的胆子都没有，纸上不盖任何官印。

“殿下答不上来？“

我娘微微一笑。

那笑容和方才的泪眼朦胧判若两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冷意。

“没关系，我帮殿下答。“

“纸是松鹤斋的特供，白家的常年专用。“

“墨是白家独有的青松墨，市面上买不到。“

“连行文格式都不对——御史台弹劾折子用竖排十四行，这封是十六行。“

“殿下管这叫”证据确凿”？“

“我钱庄里管账的伙计看了都要笑出声。“

白玉宁嘴唇颤抖：“你......你诬蔑我父亲——“

“诬不诬蔑，殿下心知肚明。“

我娘收好账册，又从袖中取出一叠东西。

这回不是账本。

是信。

一叠用火漆封口的信笺。

“殿下，这是过去两年，您与南疆节度使周彦私下往来的十三封密信。“

太子的手猛地一抖。

桌上的茶盏被带翻在地，碎裂声清脆刺耳。

“信里写了什么，我一封一封给在座的大人们念念？“

我娘慢条斯理取出第一封，展开。

“永和十四年三月，殿下亲笔——”周兄忍人所不能忍，待时机一到，本宫定许兄异姓王之位，南疆三郡——”“

“够了！“

太子骤然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案桌。

杯盘碎裂声响了满地。

“苏晚晴！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娘没被他吓着。

她把信整整齐齐收好，放回袖中，轻声叹了口气。

“殿下，我说过了——我就是账管得好。“

“银子走过的路，每一条我都能顺着摸回去。“

“您给周彦的第一笔银子走的洛水镖局。那个镖局的东家欠我瑞丰钱庄三千两。“

“三千两——就把您的秘密全送到了我手里。“

“殿下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太子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上青筋绷得快要裂开。

白玉宁已经脸白如纸，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私通边将、密谋割地、暗募兵马——

三条里随便拎一条出来，都是灭族的大罪。

“你敢威胁孤？“

“不叫威胁。“

我娘拿起帕子，象征性擦了擦早已干透的眼角。

“叫提醒。“

“殿下能拿假折子吓唬我的女儿，我自然也能拿真信函提醒殿下——“

“有些人，不是殿下想动就能动的。“

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太子死死盯着我娘，杀意再也藏不住了。

“来人！“

他暴喝一声。

“关闭所有门窗！在场所有人——谁也不许踏出大厅半步！“

“今日之事，若传出一个字——“

他环顾四方，一字一顿。

“杀无赦。“

大门砰然关闭。

甲士从四面涌入，长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寒光森然。

我娘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她的手在微微颤——不是怕，是心疼。

“念念，脸上还疼不疼？“

“不疼了，娘。“

她摸了摸我被烫红的脸颊，眼眶又红了。

这回——是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