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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做不了。”
我拨开他的手,声音没有起伏。
“要吃红烧肉,自己点外卖。”
宋安顺势往后退了半步,夸张地捂住胸口。
“哎呀,哥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他转头看向沙发上那群看戏的人,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就说老陆这人不会挑老公。找个这么无趣的,开句玩笑都开不起。”
黄毛跟着起哄。
“安哥,人家可是高材生。哪像咱们这种粗人。”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觉得很没意思。
就像看一场拙劣的话剧。
脚步声从地下室的楼梯传来。
陆芷惜走上来,手里拿着一瓶红酒。
米白色的阔腿裤,黑色真丝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看到我站在玄关,她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这是她看到我,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你来了”,而是“你怎么来了”。
带着明显的防备和不耐烦。
“我不能来吗?”我看着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芷惜把酒递给黄毛,快步走过来。
她挡在我和宋安中间,眼神避开我的眼睛。
“今天安安生日。他最近情绪不好,医生说不能受刺激,我才叫几个朋友来陪陪他。”
她压低声音。
“你先回公寓。我晚点去找你。”
公寓。
那是我三年前刚来海城时租的一室一厅。
后来她买了别墅,说要接我过来住,我就退了。
她现在让我回公寓。
“公寓我早退了,你忘了?”
陆芷惜愣了一下。
“退了?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
她眼底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被烦躁掩盖。
“那你先去酒店开个房。费用我报销。”
她伸手去拉我的行李箱。
“听话,别在这闹。给我点面子。”
我躲开她的手。
“我不闹。我上去收几件衣服就走。”
“衣服明天买新的不行吗?”她声音沉了下来。
“不行。”
我没再看她,拖着箱子径直走向二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房间里乱糟糟的。
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一半拖在地毯上。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属于我的那一半空间,空了。
那些我按颜色深浅排列好的衬衫、卫衣、西装裤,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件颜色鲜艳的运动服。
连标签都没拆。
我转过身,视线落在墙角的几个纸箱上。
纸箱没封口。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我的衣服,像废品一样被随便塞在里面。
揉得皱巴巴的。
有一套深蓝色的定制西装,上面甚至印着半个清晰的咖啡渍。
那是我准备下个月领证时穿的。
“哥,你别误会啊。”
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斜倚在门框上。
“老陆说你要常驻项目组,好几个月不回来。我看衣柜空着也是空着,就随便挂了几件。”
他走过来,踢了踢那个纸箱。
“这些旧衣服,回头我让保洁帮你洗洗。沾了点咖啡,不碍事的。”
我没说话。
蹲下身,把纸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我的行李箱。
其实也没几件。
为了帮陆芷惜攒这栋别墅的首付,我三年没买过超过五百块的衣服。
所有的工资,除了基本生活,全转进了她的账户。
“哎,哥。”
宋安突然伸手,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东西。
“这个表带好像坏了,借你用用不介意吧?”
我抬起头。
他手里拿着一块万国的手表。
那是赵教授送我的毕业礼物。
绝版款,表背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现在,那块表的表带断裂了,表盘上甚至还沾着一点透明胶带的残渣。
床头柜上,散落着一堆拆开的快递盒。
“你用它拆快递?”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啊?这是表啊?”
宋安故作惊讶地张大嘴巴。
“我还以为是拆快递的呢。放在桌上我顺手就拿了。真不好意思啊。”
他随手把手表扔回桌上。
“啪”的一声。
“一块破表而已,改天我让老陆赔你十块。”
我站起身,走到桌前,把那块手表捡起来。
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胶带,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陆芷惜站在门口,眉头紧锁。
“林之遥,你至于吗?安安又不是故意的。一块表我赔你就是了,摆脸色给谁看?”
我转头看她。
“这块表停产了。买不到了。”
“那就买别的牌子。”她语气不耐,“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斤斤计较?他有抑郁症,你跟一个病人较什么劲?”
抑郁症。
这三年,只要宋安一有事,陆芷惜就拿这三个字压我。
半夜十二点,宋安发个朋友圈说失眠,她立刻穿衣服出门。
我发高烧三十九度,她让我自己多喝热水。
因为“安安一个人在海城,她只有我这个好闺蜜了”。
“陆芷惜。”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有抑郁症,所以能随便扔我的衣服,拆我的信物,穿你的睡衣,是吗?”
陆芷惜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又来这套。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只是好闺蜜。”
她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行了。今天是我不对,忘了你的航班。你别收拾了,乖乖去酒店睡一觉,明天我陪你买新衣服。”
我看着那只按在箱子上的手。
骨节分明,涂着裸色的指甲油。
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那是她当初创业失败,喝多了砸碎玻璃划伤的。
我守在医院照顾了她三天三夜。
那时她说,之遥,我这辈子都不会负你。
“手拿开。”我轻声说。
“林之遥!”
“我让你把手拿开。”
陆芷惜盯着我看了两秒,松开了手。
“行,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拉上拉链,拖着箱子往外走。
路过宋安身边时,他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哥慢走啊。老陆最烦男人小心眼了,你可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