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音乐已经关了。

那些人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我手里的行李箱。

没有人说话。

气氛尴尬得像是一场被打断的狂欢。

我推开别墅的大门，冷风裹着海城的湿气扑面而来。

“砰。”

门在我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灯光和暖意。

我拖着箱子，沿着半山腰的公路往下走。

这里是高档别墅区，没有出租车，连网约车都叫不到。

我走了快四十分钟，才在山脚下的主干道上拦到一辆空车。

“小伙子，去哪儿？”司机师傅看我冻得发抖，把暖风开大了一些。

“随便找个快捷酒店。”

靠在车窗上，我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

我发的一句：“明天我休假，去找你。”

她一直没回。

我以为她是想给我个惊喜。

现在想想，是我自作多情了。

到了酒店，洗完澡，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银行。

查了一下那张我和陆芷惜的联名卡。

这张卡，当初是为了存结婚基金办的。

我每个月发了工资，留两千块钱生活费，剩下的全转进去。

三年了，里面应该有快三十万。

屏幕加载了一会儿。

余额显示：2.50元。

我愣住了。

反复刷新了三次，数字依然是可怜的2.50。

我点开交易明细。

上个月20号，转出十万。备注：安安医疗费。

上周五，转出十五万。备注：安安购车首付。

昨天下午，也就是我打电话告诉她我要来的前三个小时。

转出四万八。备注：奢侈品专柜消费。

我盯着那一排排红色的支出记录，眼睛酸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三年。

我以为我们在为了未来打拼。

她在拿我的血汗钱，给她的“好闺蜜”买包、买车。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您的尾号xxxx信用卡已被主卡人停用。如有疑问，请联系主卡人。”

那张信用卡，是陆芷惜给我办的副卡。

平时我用来买菜、交水电费。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把卡停了。

我靠在床头上，突然笑了。

笑出了声。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

打车回了趟别墅。

我要拿走属于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早上九点，别墅里静悄悄的。

昨晚的残局还没收拾，桌上满是酒瓶和吃剩的外卖。

陆芷惜不在。

应该是去公司了。

宋安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裹着陆芷惜的毯子，睡得正香。

我没吵醒他，径直去了书房。

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厚沓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三十万的服务器租赁合同。

那是陆芷惜公司最困难的时候，我瞒着家里，找朋友借钱帮她垫付的。

合同上签的是我的名字。

下面是一本棕色的笔记本。

我拿起来，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陆芷惜公司第一版核心代码的逻辑漏洞和修复方案。

她学的是管理，不懂技术。

每天半夜，是我一行一行帮她核对，帮她修改。

她成功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庆功宴上，她搂着宋安，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我最好的闺蜜，没有他陪我熬夜，就没有今天的公司。”

当时我坐在角落里，默默喝完了一杯温水。

我把合同和笔记本装进包里。

转身准备离开。

“林之遥。”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宋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大清早的，像个贼一样翻东西，不太好吧？”

他走进来，瞥了一眼我的包。

“拿什么了？不会是老陆公司的机密吧？”

我看着他没化妆的脸，皮肤暗沉，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那是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他嗤笑一声，“这栋房子里，哪样东西不是老陆买的？连你现在背的包，都是老陆花钱买的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的帆布包。

那是街边三十块钱买的。

“宋安。”我平静地看着他，“你真的有抑郁症吗？”

他眼神一闪，随即冷笑起来。

“怎么？你想去查我的病历？去啊。老陆可是陪我看过医生的。”

“我没兴趣查。”

我往门口走。

“我只是觉得，拿病当借口，心安理得地花着别人的钱，当寄生虫，挺可悲的。”

“你站住！”

宋安猛地拔高声音。

手里的水杯狠狠砸在我脚边。

玻璃碎了一地，水花溅在我的裤腿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锐。

“你以为老陆真的爱你吗？她不过是觉得你听话、懂事，适合当保姆罢了！你真以为自己多有能耐？”

我看着地上的玻璃渣。

“既然她不爱我，你干嘛这么着急宣示主权？”

“我......”宋安被噎了一下。

“你昨晚穿她的睡衣，今天砸我的杯子，不就是怕她真的爱我吗？”

我跨过那堆玻璃渣，走到他面前。

“宋安，你以为你赢了？”

他咬着牙看着我。

“不用你赶，我自己走。”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下楼。

刚好，大门开了。

陆芷惜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份早餐。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扫过我裤腿上的水渍。

“你又干什么了？”

她快步走到楼梯口，看着上面的宋安。

“安安，怎么回事？”

宋安立刻红了眼眶，眼泪说掉就掉。

“老陆，我只是想喝口水。哥说我......说我是寄生虫，不配待在这儿。我不小心手抖，杯子就摔了......”

他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陆芷惜的脸瞬间黑了。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林之遥，你到底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