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璟自从半年前来到康利精神病院后，在这家医院里看过了太多命运凄惨，疯疯癫癫的病人。

姜妘是其中里面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一类，但有时候往往这一类人，病发的时候是最为严重的。

比如就像仇芮宁所说的那样。

杀人。

下班后他回到自己那间公寓，夜色深寂，他坐在电脑桌前，屏幕光线在他的镜框边缘折射出冷质的金属光泽。

电脑页面跳出一则信息，关于姜氏集团的介绍。

姜氏药业是一家集精神疾病、抑郁症、精神分裂等多种疑难疾病数字化综合治疗药物有限公司。

何璟的视线停留在一段文字上：精神疾病治疗药物组成的重要成分主要为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冷凉。

紧接着，和姜家相关的另外一条新闻弹了出来，他瞳孔一缩，立刻点了进去。

这条新闻上刊登的是当年姜妘母亲朱瑾瑜因患有谵妄时而发病伤害到周边的人，姜清明不得已将其送进了这家精神病院。

但人送进去后，再也没有出来。

何璟眸色深深，母亲十几年前死在了康利，现在十几年后女儿也被送了进来。

这姜氏集团卖着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可姜家人却一个个的患了精神疾病，难不成是巧合不成？

可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

何璟是不信的。

他望着那张和姜妘长得有六七分相似的脸，手下意识抚上脖子上那枚温凉的玉。

这枚核玉是他的父母从小戴在他身上的，上面那道沁血的痕迹，蛛丝般在玉面蔓延，留下了即使过去足足二十年都磨灭不掉的痕迹。

这时，突如其来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嗡嗡嗡。”

屏幕上跳动着来电人的名字：“霍哲瀚”。

何璟挑了下眉，接了电话：“霍总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对面的环境音十分嘈杂，音乐声和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何璟费了些劲儿才听清对方的话。

“喂？何大医生！你不是在清远吗？出来我们见一面，我把地址发给你。”

何璟还没来得及拒绝，对面就挂断了。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地址发了过来。

是城区的一家酒吧，离这里竟然不过十公里。

何璟有些无奈，但还需要霍哲瀚帮他查事，想了一会儿，还是拿起外套，朝着地址上的地方去了。

......

到了地方，他朝应侍说：“霍总的包厢。”

这里人来人往的鱼龙混杂，他一不注意，就要和某个喝醉了摇摇晃晃的大汉撞上，反应极快地侧身才勉强躲过。

“原来是霍总的朋友，请您跟我来。”

应侍毕恭毕敬地将他带到了霍哲瀚的包厢。

上了二楼卡座，环境明显好了很多，霍哲瀚见他来了，随手掐灭雪茄，起身迎接。

“何大医生，可终于是把你给盼过来了啊！”

霍哲瀚伸手朝何璟身上搭去，被何璟不着痕迹地躲过了，霍哲瀚也丝毫不在意，懒懒抬起眼皮，对着场上的人做介绍。

“这位是何璟，何医生，是我霍哲瀚从小到大的好兄弟，来，你们都认识认识吧，日后没准都是朋友。”

何璟面无表情，举起茶以茶代酒，冷不丁道：“我倒是希望你们别再见到我。”

在场人一愣，明白过来，都是被逗得哈哈大笑。

“何医生是什么科室的？”

何璟：“精神病科。”

这下没人笑了，都默了一下。

心里纳罕，人家医生没骗咱们，确实还是别见的好。

“行啊何大医生，现在都学会讲冷笑话了？”

霍哲瀚一屁股坐在何璟身边，一口饮尽了杯中烈酒，何璟瞧着，几分阴森，霍哲瀚有些讪讪，他倒是忘了，今天晚上他身边坐着戒酒将军呢，在他面前喝酒，不要命了。

何璟：“我让你查的事，你帮我查了吗？”

“查了查了，你让我的做的事，我能不做吗？”

他们二人是从小到大的挚友、兄弟，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都不为过，虽然移位何璟那个洁癖怪是夸张之言。

“何医生。”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插入他们的对话之中。

何璟转头看过去，男人长相不错，是那种小姑娘都会喜欢的鲜肉类型，唯一不足的是气质有几分显得阴柔。

他觉得这人瞧着有几分眼熟。

“何医生你好，我叫陆行朝，是霍总的朋友，听说你是精神科的专家，我有个疑惑，何医生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陆行朝声音和和气气，态度极好，几乎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但对于陌生人，何璟是没有什么耐性的，如果对方不是霍哲瀚认识的人，他可能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他声音冷清：“什么问题？”

“一个正常了二十几年人，会不会突然某一天就精神病发作？”

陆行朝露出了一个颇为凄苦的笑容。

何璟：“......”

这时候他倒是忽然想起来了，姜妘妹妹的男友不就是陆行朝吗？

陆行朝问的人难道就是姜妘？

“一个正常人在极端条件下确实可能出现急性精神病发作，但这种情况往往在少数，看似突然的发作，其实早已经过了相对漫长的潜伏期......”

何璟顿了下，敛眸淡淡望去，“怎么，陆总身边有这样的人？”

陆行朝：“......”

他没答话，只是露出一个苦笑，伸手拿起桌上一杯威士忌，闷闷仰头一口喝完。

一声轻嗤从身边沙发传来，霍哲瀚侃道：“陆总可不像我们两个光棍小丑，人家一对姐妹可是为了他大打出手，争来抢去，闹得这圈子里谁不知道？也就是你消息闭塞，从来不听这些圈子里的八卦，不过可惜啊......那姐姐是个糊涂的，前阵子闹出个不小的动静，那姜家人现在估计已经乱成一团了。”

“嘶......这么说来，行朝，你现在不趁着这时候给你女朋友献献殷勤、送送温暖？早点把这婚事定下来，我可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陆行朝笑得无奈，“倒是肯定少不了你们，就怕霍总不肯赏脸了。”

“何医生，我最近在看精神病这个领域的资料，有很多问题，不知道能不能加你个微信？”

霍哲瀚瞥了何璟一眼，刚想帮他拒绝，却听到他淡淡应说：“可以。”

他挑眉看着何璟，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但见后者依旧从容清冷，丝毫不露痕迹的样子，只能将这茬轻轻揭过了。

......

一小时后，霍哲瀚瞧着趴在地上喝得烂醉的陆行朝，没辙地摊了摊手，叫服务员将人扶起，嘴里还在说着含糊不清的梦话。

“......别管我......我、我不走......还没给小妘打包两份云切糕......她最喜欢这里的糕点了......”

霍哲瀚无言地看了他几秒，最终不忍直视地别过眼，对何璟说了个字：“6。”

何璟没什么反应，目光从陆行朝身上挪移几寸，落在一旁的卡式菜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