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妘瞳孔震颤，看着满地的血迹，从眼皮流进眼里的鲜血将她的眼蒙上一层血雾，姜清明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倒在地上，他突然睁开眼睛，死死盯住她，手朝前伸来，堪堪停在要抓住她一角的那一刻。

“妘儿......爸爸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要杀我？爸爸好痛......好痛......”

姜妘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不、不是我......”

她是恨他的，恨他从没有让她见过她的妈妈，恨他那么小就让她失去了母亲，恨他只顾着工作，她一个月也未必能见到他一次，有时甚至一消失就是半年，等再回来的时候，他身边却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恨到要杀了他的地步。

“爸爸好痛......给爸爸一个痛快吧！”

姜清明表情骤然狰狞，他猛地起身就要攀扯上来。

这瞬间，窗外如同雷光轰然乍现......

......

姜妘猛然从床上坐起，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光洁的额头布满小颗莹润的汗珠，被打湿的乌黑头发贴在脸侧，却更衬得她肤色赛雪欺霜，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她大口呼吸着，缓了好久，胸口起伏才渐渐平缓下来。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秀眉紧蹙，入眼满是洁白的布置，冰冷得没有一丝人味。

看来要早点从这里出去才行了，那天的事，她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姜清明还想把脏水泼在她的身上。

她余光一撇，突然看到放在门边窗台上一样物什。

那是......

姜妘目光一顿，满眼疑惑。

一盒云切糕？

是谁放在这里的？

姜妘疑心是有人在这糕点里做了手脚，想给她下药。

而且这甜腻腻的东西她早就不爱吃了，看着就想起了某个讨厌的人，碍眼得很。

她没纠结多久，将那盒糕点利落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早上八点半例行查房，何璟一身长白褂走在众人前面，金属质的听诊器挂在耳边，他眉眼深邃，五官本就长得挑不出一丝错来，这东西反倒像是个时尚挂件似的，硬品出了几分好看。

身后跟着好几个护士都对着何璟犯上了花痴，姜妘已经见怪不怪了，何璟确实有这个资本。

有时候她望着那长脸，都会不自觉晃了神。

“查房，419，今天有什么不适吗？”

他声音清沉，带着晨起的一丝沙哑，又按例问了一些其他问题，姜妘都乖乖一一回答了。

“咦？这是什么东西？”

这时，一个护士偶然踩开垃圾桶，发现里面被扔掉的云切糕，看着不像是医院里的。

何璟跟着看了过去，不知是不是姜妘的错觉，他的眸子沉了下来。

然后他配药的手顿了顿，又抓了些药，放进了方子里。

姜妘还无所察觉，只以为是换了药方，但在吃药的时候，总觉得这药比之前苦了不少。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没病，吃什么药？

吐了。

但很快，夜间的肌肉抽痛给了她现实一击，她一边吃药，嚼嚼嚼，一边心底痛骂何璟，无良医生无良医生无良医生。

医院食堂的伙食是定时定量的，病人们但凡去晚了，大概率连一点剩汤都喝不到。

姜妘排队时，发现前头好久没有动静，走出队伍几步一看，前面一个女病人端了好几个人的菜量，瘦弱的身形费力维持着平衡，实际早已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她神色胆怯，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青紫痕迹。

姜妘仅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这样的事，在这家精神病院里到处都在发生，如果连她们自己都没有反抗的想法，她帮了也只是多余。

“让让让，都让让！”

一阵混乱声中，食堂窗台尽头最内侧的通道里走出两三个穿着特制医疗服装的人，他们肩侧戴着一枚徽章，上面绣着诊疗部三个字。

这三人一出现，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低头如鹌鹑似的盯着手里的饭盆，没人敢多看他们一眼，排队的人也立刻让出身前的位置，就连食堂的人都点头哈腰地招待他们。

好巧不巧，他们插队进来的时候，队伍刚好排到姜妘。

正当他们以为姜妘会乖乖让出位置，谁知她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打餐窗口前。

“你好，麻烦给我来一个糖醋排骨，要软骨多的，再来一份红烧五花肉，一个闷茄子。”

打菜阿姨：“......”

小姑娘，你要不要看看你身后都是些什么人？

姜妘神色无异：“怎么了吗？”

身后一声轻嘲传来，女领导身后的男人缓缓念出她的病号。

“4......1......9......这位病人，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在我们医院就要遵守我们医院的规矩，不知道医院事事以领导为先吗？”

他见女领导没说话，像是默许了他的行为，腰板挺得更直了，低眉斥道：“还不赶紧滚到后面去！脑子不好，眼睛也瞎了？！”

姜妘心中冷笑，她那个继母，应该拿了姜家不少钱给这家医院，才能让他们如此配合地施展她阴暗的计划，如今这些人，倒是一边享用着姜家的钱，一边对着她狗拿耗子，还真是可笑。

她没理会那个男人，视线只停留在那个女领导身上，唇角微勾，笑容几分玩味。

“你们确定要让我让？”

打饭阿姨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姑娘再倔下去，怕是要倒大霉了。

这诊疗部的人，就像是整栋医院的监察者，权利大着呢，只要不把事情闹得太大，在一定范围内，他们有任意处置病人的权利。

诊疗部的那些手段......啧啧啧，谁进去都要被扒层皮。

连身边的几个病人都看不下去，弱弱地提醒她不要和诊疗部的人硬碰硬。

但姜妘并没有要退让分毫，她之前是姜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谁见了她不是点头哈腰地巴结？就算把窟窿捅破了天，也有无数人心甘情愿为她顶着，更何况她自从“得了”精神病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惹她？那就做好被她捅破天的准备。

钱茵打量着姜妘，知道她就是那个姜家的大小姐，可今时不同往日，多少像她这样的人，进了这里就没有能出去的，就算能出去，也早就脱离了正常人的生活。现在看来，眼前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小姐，还没接受现实。

不过她有的是时间撬开这张美丽的面孔，露出底下狰狞恐怖的颜色。

想到这里，钱茵无声喟叹了一声，眼中异光一闪而过，她对下属摆了摆手，示意那人让开。

没所谓地说道：“不过是一顿饭而已，我先去包厢，你们点好了过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