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

我起床的时候，何知洲已经不在家了。

餐桌上压着一张便签。

"公司临时开会，中午不回来吃。"

我把便签撕下来，扔进垃圾桶。

走到阳台去浇花。

盆里的君子兰有些枯黄了，那是去年何知洲说要养的。

买回来后，他只浇过一次水。

手机响了，是何知洲的妈妈打来的。

"若晨啊，今天周末，你和知洲来家里吃个饭吧。"

"阿姨，知洲去公司加班了。"

"加班？这孩子怎么又骗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满。

"他明明刚才发朋友圈，说在花鸟市场呢。"

我拿水壶的手顿住了。

"花鸟市场？"

"是啊，照片里还有一只金毛小狗。你赶紧看看，他是不是瞒着你买狗去了？"

我挂了电话，点开何知洲的朋友圈。

什么都没有。

最后一条状态停留在上个月转发的行业新闻。

他把我屏蔽了。

我退出去，点开苗轻轻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阳光下的照片。

何知洲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正在逗一只金毛幼犬。

苗轻轻的文案写着："知洲哥说这只小狗像我，笨笨的。"

底下有一条何知洲的评论。

"比你听话多了。"

我看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

三个月前，我在楼下捡到一只流浪猫。

带回家那天，何知洲发了很大的脾气。

"赶紧送走，掉毛又臭，我嫌麻烦。"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晚，逼着我大半夜把猫送到了宠物医院寄养。

他说他有洁癖，受不了家里有动物。

原来他的洁癖，也是分人的。

我关掉水龙头，回到客厅。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他说公司开会，其实在陪苗轻轻买狗。"

字迹很平静，没有发抖。

下午两点，门锁响了。

何知洲提着一个购物袋走进来。

"饿了吧？我带了你爱吃的生煎。"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表情自然。

"不是开会吗？怎么有空买生煎。"

"会开完了，路过就顺便买了。"

他脱下外套，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宠物沐浴露的味道。

"衣服上怎么有股味儿？"

我看着他的袖口。

上面沾着一根金色的狗毛。

他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把毛弹开。

"可能是开会的时候，旁边同事身上带的吧。这年头养宠物的人太多了。"

他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快吃吧，一会凉了。"

我打开盒子。

生煎已经瘪了，底部的酥皮吸满了水汽，软烂不堪。

我吃了一个，咽下去。

"味道不对。"

"怎么不对？这就是你平时爱吃的那家啊。"

"那家店上周就关门装修了。"

我看着他。

"这是你在城东那家买的吧？"

花鸟市场在城东。

何知洲愣住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我......我记错了，可能真是在城东买的。"

他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有的吃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不管。"

我把筷子放下。

"你先去洗澡吧，衣服我拿去洗。"

他如释重负般进了卫生间。

我拿起他的冲锋衣。

口袋里掉出一个宠物店的收据。

"皇家幼犬粮两袋，狗窝一个，驱虫药一盒。"

付款人：何知洲。

我把收据重新塞回他的口袋。

然后把衣服扔进了脏衣篓。

晚上，我们在沙发上看电视。

何知洲的手机一直震。

他频繁地解锁，回复，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

"在跟谁聊天？"

"工作群里在说下周的排期。"

他把手机屏幕向下扣在腿上。

电视里正在放一档旅游综艺。

嘉宾站在雪山下，喊着要去看极光。

"新西兰的极光好看吗？"我突然问。

他划手机的手停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去过。"

"是吗。我以为你出差去过。"

"若晨，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总是话里有话。"

他皱起眉头，眼神带着不耐。

"你要是闲得慌，就把家里的地拖一下，别总瞎想。"

他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顺手拉上了玻璃门。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阳台上来回踱步。

接通了一个电话。

虽然听不清声音，但他脸上的烦躁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纵容的温柔。

我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那个笔记本。

第二页，我又加了一行字。

"他说他没去过新西兰。"

每一次的失望，我都记下来。

直到这本子记满，直到我心里的某个刻度，彻底被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