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正院外就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

我推开房门，雪兰正端着洗漱的水盆站在廊下气得浑身发抖。

“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那个姓裴的疯女人，在咱们库房门口生火呢！”

我眼神一凛，快步走向偏院的私库。

刚拐过月亮门，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便扑面而来。

裴若笙正蹲在一个破火盆前。

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羊皮卷，正往火苗里塞。

我只看了一眼，血液瞬间直冲头顶。

那是沈家耗费三代人心血，折损了十几条人命才绘制出的南洋绝版航海商图！

“住手！”

我厉喝一声，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她手里剩下的半截图纸。

滚烫的火星燎到了我的手背，瞬间烫出一个水泡。

我却根本顾不上疼，死死盯着手里已经被烧毁了大半的商图。

图上标注的暗礁和季风路线，已经化为了黑灰。

裴若笙被我推得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哎哟，嫂嫂你发这么大脾气干嘛？”

“这大清早的冻死人了，我不过是找几张破纸生个火烤烤地瓜。”

“你那库房里堆的全是这些发霉的破烂，烧几张怎么了？”

她指着火盆里还在燃烧的残骸，语气里满是挑衅。

雪兰气得眼泪直掉，指着她破口大骂。

“你这个无知村妇！那可是我家老爷拿命换回来的航海图！”

“价值连城！把你卖了一万次都赔不起！”

裴若笙掏了掏耳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航海图？不就是几张鬼画符吗？”

“我们江湖人讲究的是快意恩仇，谁稀罕你们这些铜臭味的东西。”

“嫂嫂，你这丫鬟嘴巴这么臭，你也不管管？”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北辞刚下早朝，连朝服都没换就赶了过来。

他一眼看到跌坐在地上的裴若笙，脸色骤变。

“若笙！你没事吧？”

他快步上前将裴若笙扶起，小心翼翼地拍去她身上的尘土。

裴若笙顺势靠进他怀里，眼泪说来就来。

“北辞哥，我只是觉得冷，想生个火。”

“嫂嫂不仅推我，还让丫鬟骂我是村妇。”

“我果然不该留在京城惹人嫌弃......”

秦北辞心疼地揽着她，转头怒视着我。

“沈鸢！你简直不可理喻！”

“不过是几张废纸，你竟然对若笙动手？！”

我紧紧攥着那半截残图，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废纸？”

我死死盯着秦北辞的眼睛。

“秦北辞，你当年跪在我父亲面前求娶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你说沈家的商船行遍天下，你最敬佩的便是沈家先祖开拓海路的孤勇。”

“如今你靠着沈家的钱铺路当上了户部侍郎，这图就成了你口中的废纸？”

秦北辞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恼怒掩盖。

“一码归一码！”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已是朝廷命官，怎能再沾染那些低贱的商贾之事？”

“你既然嫁入秦家，就该恪守妇道，别整天把钱财挂在嘴边！”

他理直气壮地指责我，仿佛他花我钱的时候有多么清高。

我看着眼前这个虚伪至极的男人。

脑海中浮现出他当年在暴雨中跪在沈家门外的模样。

那时候他发誓，此生绝不纳妾，会把我视若珍宝。

原来，所有的深情，都只是为了骗取沈家财产的伪装。

裴若笙从秦北辞怀里探出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嫂嫂，北辞哥说得对。”

“女人嘛，就该相夫教子。”

“你那些破图纸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都拿出来让我烧了取暖。”

秦北辞竟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若笙说得在理，你那些东西确实不登大雅之堂。”

“晚些时候我让人把库房清理了，给若笙腾个地方放她的兵器。”

我极怒反笑，将那半截残图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秦北辞，你会为你今天说的话付出代价的。”

秦北辞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代价？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生是秦家的人，死是秦家的鬼！”

他拉着裴若笙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雪兰扶着我颤抖的手臂，泣不成声。

“小姐，咱们该怎么办？”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不急。”

就在这时，门房的小厮匆匆跑进院子。

“夫人，门外有个自称是东宫当差的人，送来了一样东西。”